了,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过头。
安安蹲在桌前,看着泥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泥饼上。泥饼的灰白表面,泛着一层很柔的、很温的光。像河滩上的泥,被太阳晒着,慢慢醒过来。
小满忽然觉得,安安守了这么久的"真",终于,从"守"变成了"给"。
以前,他守着别人留下的东西。手炉是姥姥的,歌是曲老伯的,泥坨子是窑工的。他守着它们,听它们的话,不让它们被假的代替。
现在,他给了泥一个"在"。不是碗的"在",不是罐的"在",是泥自己的"在"。他没让泥变成别的东西。他让泥,以泥的样子,在了。
守,是接住别人给的真。给,是自己做一个真。
安安的"守界",宽了。
泥印放在桌上,没烧。第二天,它表面结了一层薄皮,干了。第三天,更干了,边缘裂了几道细缝。裂缝不大,像蜘蛛网,细细的,从中间往四周散开。
安安看着裂缝。他不着急。裂缝是泥在"说"。说"我干了"。说"我缩了"。说"我裂了"。说"我是泥"。
第四天,裂缝不长了。泥印彻底干了。硬了。灰白色的,带着指纹,带着裂缝,安安静静地待在桌上。
赵富贵来了。他看见泥印,拿起来看了看。
"安安捏的?"
"嗯。"
"不烧?"
"不烧。"
赵富贵翻来覆去地看。泥印不圆,不光滑,有裂缝。但他越看,越觉得——这东西,有一种说不出的"对"。不是好看的对。是"该是这样"的对。像河滩上的泥,就该是这个颜色。像春天的风,就该是这个温度。像安安的手,就该是这么小。
"这比碗好。"赵富贵说。
"为什么?"
"碗是人赢了。泥印——"他想了想,"是泥和人,都没赢。也没输。就那样了。"
安安点点头。赵富贵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他说对了。
泥印不是碗。不是罐。不是壶。它是泥和手,碰了一下。碰完了,留了个印子。印子干了,硬了,在那儿了。
像一个人,走过泥地,留下一个脚印。脚印不是鞋。不是脚。是脚踩过泥的那个"一下"。那个"一下"过去了,但印子在。
安安守的,就是那个"一下"。
不是碗。不是罐。不是壶。是泥被叫醒的那"一下"。是手按下去的那"一下"。是泥弹回来的那"一下"。是窑壁上指纹按下去的那"一下"。
一下一下。都是真。
傍晚,念一放学回来。她走到桌前,看了看泥印。看了很久。
"安安,"她说,"我也要捏。"
安安看着她。"你捏什么?"
"不知道。就捏。"
安安把泥盆推过去。盆里还有泥。赵富贵又送了一块来,河滩胶泥,醒好了。
念一坐下。她把手伸进泥里。泥凉,滑,黏。她的手指陷进去,拔出来,带出一缕泥丝。
她捏了。
不是安安那种压法。是揉。搓。扯。她把泥搓成一条一条,盘起来,像蛇。又压扁,捏成各种形状——不像碗,不像罐,不像任何东西。有的像小兔子,有的像星星,有的什么都不像,就是一团歪歪扭扭的泥。
她捏了半个时辰。捏完,摆在桌上。一堆小泥团。大大小小,奇形怪状。
安安看着那些泥团。他能"听"到。不是泥在说话。是念一的手在说话。念一的手,不像安安的手。安安的手,是"叫泥醒"。念一的手,是"玩泥"。她的手在泥里,没有"要"泥变成什么。她就是玩。泥被她玩了,捏了,搓了,扯了。泥不想。但念一也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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