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叔,"安安开口了,声音不大,"这只箱子,不能扔。"
王二正用毛巾擦脸,闻言扭过头,上下打量了安安一眼,嗤笑一声:"小屁孩懂什么?破箱子,占了我家半间屋!我妈走了以后,这玩意儿就搁在那儿,里头啥也没有,就一堆灰!留着能当饭吃?"
"里头不是灰。"安安说。
"那是什么?"
"是来过。"
王二愣了一下。他看看安安,又看看箱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然后他摆摆手:"去去去!一边玩去!"
安安没走。他蹲下来,把手伸进箱子里。箱子里面,有一层暗红色的漆。漆早就磨光了,露出木头的纹理。木纹里,嵌着一些细小的东西——一根线头、一片碎纸、一粒米。这些东西,在箱子里待了几十年,和木头长在了一起。
他的手指,在箱底,摸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线头。不是碎纸。是一个刻痕。
很浅。很细。刻在箱底的内侧,被漆盖住了,看不出来。但安安摸到了。他的指尖,顺着刻痕走。是一个字。
"安"。
安安的"安"。
他愣住了。
他把手收回来,看着箱子。箱子敞着口,在太阳底下,发着暗红色的光。
"王二叔,"他说,"箱底,有一个字。"
"什么字?"
"安。"
王二皱起眉头:"安?什么安?"
"你妈的名字,是不是有一个'安'字?"
王二张了张嘴。他的表情,从嗤笑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放下毛巾,走过来,蹲在箱子旁边。
"我妈……叫秀安。"他说,声音低了下去,"王秀安。这字,是她刻的?"
"嗯。"
王二伸手,在箱底摸了摸。他的手指粗,摸不到那个刻痕。但他知道,安安不会骗他。
"她什么时候刻的?"
"不知道。但她刻了。"
王二沉默了。他看着那只箱子。箱子很旧,很破,榫卯松了,箱盖合不上了。但箱底,有他妈刻的一个字。她什么时候刻的?为什么刻?她刻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他从来没问过。
"我妈走的时候,"王二说,声音哑了,"就留下这个箱子。别的都没了。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二娃子,箱子留着。我没问为什么。我以为她留着装东西。后来东西都拿走了,箱子空了。我就想,留着干嘛?"
他伸出手,摸着箱子的边缘。边缘被磨圆了,滑溜溜的,像被几千只手摸过。
"她拉我的手,"他说,"她的手,很凉。但她的手,摸过这个箱子。摸过这个边。摸了几十年。"
他的手指,在箱边上,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糙,指甲缝里有黑泥。这双手,搬过砖,扛过水泥,打过架,喝过酒。这双手,没摸过箱子。这双手,把箱子当垃圾,扔在青石板上。
"安安,"他说,"你说,它不能扔。为什么?"
"因为它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你妈。"
王二的手,抖了一下。不是程师傅那种抖。是那种,一个人,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的抖。他低下头,看着箱子。箱子敞着口,在太阳底下,发着暗红色的光。
"它记得我妈?"
"嗯。记得她的手。记得她的笑。记得她把衣服贴在脸上。记得她走了。记得她拉你的手。记得她说的那句——箱子留着。"
"那——它记得我吗?"
安安想了想。
"你刚才扔它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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