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箱子底部,刻了一个字。
"安"。
她把泥箱子放在桌上。桌上,现在摆着六样东西了。金缮碗、祠堂梁木、泥手、白底蓝花碗、陶片、泥箱子。
六样东西,六个回声。程师傅的、祠堂的、念一的、赵建国的、几百年前那个女人的、王二妈的。六个回声,叠在一起,嗡——
安安看着那只泥箱子。箱子底部,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是念一刻的。不是王二妈刻的。但安安觉得,王二妈会喜欢。
他伸出手,在泥箱子上,轻轻按了一下。
泥是软的。他的手指,按出一个凹痕。凹痕的形状,像一个月牙。像几百年前那个女人留在陶片上的指纹。
他笑了。
"安安,"念一说,"箱子合不上怎么办?"
"合不上就合不上。"
"为什么?"
"因为箱子老了。老了,就合不上了。但合不上,它还是箱子。"
念一点点头。她看着那只泥箱子。箱口敞着,像一张合不上的嘴。但那张嘴,不是要说什么。是要让东西进去。让衣服进去。让记忆进去。让回声进去。
"安安,"她说,"我的泥箱子,也要埋起来吗?"
"不埋。"
"为什么?"
"因为它还没去过土里。它要先在桌上,陪着别的回声。等它老了,干了,裂了,碎了——那时候,再埋。"
念一点点头。她把泥箱子,往桌子中间挪了挪。让它挨着金缮碗,挨着祠堂梁木,挨着陶片。
六样东西,挨在一起。它们不说话。但它们嗡。
嗡——
像大地心跳。像泥在醒。像几百年前的那声笑。像王二妈拉着他儿子的手。像箱子被抱回去时,那一声很轻的"吱呀"。
所有的回声,叠在一起,就是——
还在。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