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雨侵蚀了几十年,表面坑坑洼洼,像一张长满麻子的脸。
赵富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二小子给我的。让我先进去看看,拍几张照片给城里人。"
他打开锁。锁"咔嗒"一声,像一声很老的咳嗽。门开了。
一股味道扑出来。不是霉味。是那种很厚的、很沉的、像一本几百年没翻过的书被打开时的味道。灰尘、木头、旧土、干草、蛛网。味道很浓,安安吸了一口,觉得肺里都沉了。
院子里,荒草长得比人高。草是干的,黄白色的,风一吹,沙沙响。草丛里,露出几块青石板——原来是小路,从大门通到正厅。正厅的门,也关着。窗户上的纸,早没了,只剩下木格子,像一副骨架。
安安走进院子。
他的脚,踩在荒草上。草很干,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每一步,都惊起几只虫子,从草丛里飞出来,慌慌张张地,撞在墙上。
他走到正厅门口。门是关着的。他用手指,推了一下。门没动。他再推一下。门发出一声很沉的、很涩的"吱呀——"。像一个人,睡了几十年,被叫醒了,很不情愿地翻了个身。
正厅里,更暗。窗户很小,光从木格子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变成一条一条的。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出了草。草很细,很嫩,在暗处,白生生的,像没有见过太阳。
正厅里,摆着几样东西。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桌子腿断了,用绳子绑着。椅子塌了,坐垫烂了,露出里面的棕丝。墙角,堆着一些破烂——碎瓷片、烂木头、旧布。
安安走过去。他的手,悬在八仙桌上方。没有碰。
他"听"到了。
不是一声嗡。是一层一层的嗡。像老宅本身在哼。哼一个很长的调子。调子里有很多人。很多人走过青石板路。很多人坐在八仙桌前吃饭。很多人从正厅穿过,走进里屋,走出来,再走进去。很多人在这里出生。很多人在这里死去。很多人在这里哭。很多人在这里笑。
嗡——
很沉。很厚。像一面墙,被很多人的手摸过,被很多人的背靠过,被很多人的头磕过。墙不说话。但墙嗡。
他的手,落下去。指尖碰到了桌面。
桌面是凉的。比祠堂的砖凉。比陶片凉。比那只木箱凉。是那种被空了几十年、被荒草包围、被蛛网覆盖的凉。凉得很深。深到安安觉得,自己的手,被那股凉,吸进去了。
但凉的下面,有什么东西。
不是温度。是痕迹。桌面上,有一道划痕。很长的,从桌子的这头,划到那头。划痕的边缘,有毛刺。是刀子划的。不是一刀。是很多刀。一刀一刀,叠在一起,划出了一道很深的沟。
安安的手指,顺着划痕走。划痕的尽头,有一个字。刻在桌面上。很深。很用力。
"陈"。
不是"陈氏宗祠"的"陈"。是一个人的名字。陈念安。
安安愣住了。
陈念安。他的名字。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字。字刻得很深,边缘有毛刺,像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刻完,刀子没拔出来,在字的最后一笔上,又划了一下。划痕更深了。
"爷,"他转过头,"桌上有我的名字。"
小满走过来。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字。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很远的、很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的表情。
"这是我刻的。"他说。
安安看着他。
"你刻的?"
"嗯。我小时候。大概……七八岁。我爸带我回老宅。我拿了一把刻刀,在八仙桌上,刻了我的名字。我爸看到了,打了我一巴掌。说,老宅的桌子,不能刻。我说,刻了就是我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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