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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伏,天像扣了个大火炉。镇上的柏油路被晒得软塌塌的,踩上去能粘掉鞋底。知了在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叫,一声叠着一声,没个完。工地上更热,钢筋被晒得发烫,水泥地蒸腾着白气,几个工人光着膀子,汗珠子砸在地上,瞬间就洇成一小块深色,又很快被烤干。
安安不喜欢这种热。这种热是浮在表面的,烫人,却不入心。他更喜欢冬天那种干冷,冷得人骨头缝都发清,反而能让人静下来。
但他今天不得不来工地。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雷暴雨,把工地边上那片老宅废墟冲得稀里哗啦。今早雨停,推土机一铲子下去,据说碰到了硬东西,不是石头,是“坛坛罐罐”。
安安站在工地边缘的警戒线外。热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着那片被翻起来的黄土地,土里混杂着碎砖、烂木、锈蚀的铁皮,还有几片白得刺眼的碎瓷。
几个工人围在坑边,拿铁锹小心地刨着。刨出来一个半截的陶罐,歪歪扭扭,像被谁捏坏了丢在那儿。罐口残缺,里面塞满了泥。
安安的手,在口袋里,轻轻抖了一下。
不是程师傅那种病气的抖。是那种,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拨动了一下的抖。
他“听”到了。
不是老宅那种很沉的嗡,也不是程师傅窑火里那种暴躁的嗡。是一种很远的、很闷的、像从地心深处传上来的——咚。
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但比人的心跳慢得多。慢得像大地的呼吸。
“安安!”小满从工棚那边过来,手里拿着安全帽,脸上全是汗,“别靠太近,这儿乱。”
“爷,”安安没动,眼睛看着那个土坑,“底下有东西在‘咚’。”
小满愣了一下。他顺着安安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狼藉的黄土和几个满身泥浆的工人。
“那是推土机震的。”小满说,但声音里没多少底气。他见过安安“听”东西的样子。那孩子不瞎说。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头走过来,满不在乎地踢了踢脚边那半截陶罐:“小满叔,你家这地界儿,宝贝不少啊。这罐子,看着像汉罐。底下还有硬家伙,没敢动,等文物局的人来瞧瞧。”
汉罐。
安安的耳朵动了动。这个词,他听念一爸说过。念一爸在城里博物馆干过临时工,说过很多老东西的名字。汉罐,就是汉朝的罐子。两千多年了。
两千多年。
安安的脑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个具体的、巨大的数字。程师傅的火,几十年。老宅的梁木,几百年。河堤下的陶片,几百年。可这地底下,是两千年。
“嗡——”
这一次,他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一声。是一层一层,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涌。像一口被封了两千年的井,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井水不响,但井壁上的青苔、石头、缝隙里的虫壳,都在响。
他走到坑边。工头想拦,被小满拦住了。小满看着安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安安蹲下来。他没有碰那个汉罐,而是把手,悬在坑里那片最湿润的黑土上方。
土是凉的。比地面上的热风凉得多。凉气顺着他的指尖,往胳膊里钻。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块露出来的东西。不是陶片。是金属。青绿色的,带着铜锈。
他轻轻拨开上面的泥。
是一把断了的铜削刀。刀身很薄,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但刀柄上还残留着几圈缠绕的丝线痕迹。那是两千年前的手,握过的地方。
安安的手指,按在铜削刀上。
嗡——
这一声,很响。但不是刺耳的响。是那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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