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
前世史书寥寥数笔,写尽了贞观诸王的命运浮沉,可身处局中,他才真切明白,这看似光鲜的皇家权位,背后是何等残酷的博弈厮杀。
若是一味蛰伏旁观,最终只会被时代洪流裹挟,沦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房家身居高位,卷入储争是迟早的事,与其日后被动站队、任人宰割,不如提前布局,借力造势,搅动这贞观风云,为自己、为房家搏一个安稳未来,搏一个青云直上的前程。
而吴王李恪,便是他深思熟虑之后,选定的最佳盟友。
良久,门内终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青石地砖上,清晰可闻。
紧接着,木门内侧传来一阵细微的门栓拉动声响,厚重的朱漆后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着藏青色锦缎管事袍、面容老成、眉眼沉稳的中年管家,从门缝里探出身来。
此人是吴王府的大管家吴忠,跟随李恪多年,是吴王最信任的心腹之人,心思缜密、口风极严,熟知吴王所有暗中布局的隐秘事,也是唯一有资格深夜处置私密访客的府中之人。
吴忠目光锐利,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门外立着的黑衣人影。
夜色漆黑,加之对方黑纱遮面、通体玄色,根本看不清样貌容貌,只能隐约分辨出是一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
深夜三更,绝非访客拜会的时辰,更何况是走偏僻后门、隐匿行踪的私密拜访。
吴忠混迹府邸数十年,见惯了朝堂权贵的明暗勾当,心中瞬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半分异色,依旧是一副恭谨沉稳的管事模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与试探:“深夜何人造访?此乃吴王府禁地,非时非客,不知公子登门,所为何事?可是来找我家王爷的?”
他说话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直接驱赶,也没有贸然放行,既守住了王府规矩,又给对方留了回话余地,稳妥周全。
林浩闻言,身形微躬,抬手拢袖,行了一个标准的文人揖礼,姿态谦和,礼数周全,没有半分深夜私访的局促慌乱。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沉稳温润,带着一种异于寻常少年勋贵的成熟厚重,穿透沉沉夜色,清晰传入吴忠耳中:“深夜冒昧叨扰,实属情非得已,还望管家海涵。劳烦入内通禀吴王一声,就说——旧友深夜专程来访,有要事密禀,事关朝堂大局,王爷听闻便知。”
话音落下,林浩抬手,从怀中内侧暗袋里,缓缓取出两样物件。
第一件,是一枚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白玉佩。
这玉佩材质绝佳,是上等的和田暖玉,触手生温,只是玉佩并非完整规整的形制,而是一枚残缺的半月残玉。玉身纹路古朴精细,边缘打磨圆润,虽缺了一半,不复完整,却依旧能看出是皇家制式的旧物,绝非寻常民间、勋贵所能拥有。
这是此前他与李恪暗中定下的信物,独一无二,唯有二人知晓,是今夜密会的凭证。
第二件,是一个沉甸甸的素色锦袋。
锦袋收口紧实,入手厚重,不用细看也能知晓,里面装的是实打实的银两。
林浩指尖捏着锦袋,顺势往前递了递,态度诚恳,语气谦和有礼:“此枚残玉为信物,王爷见物,便知我的身份与来意。这袋碎银,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劳烦管家深夜奔波通禀,权当是管家的茶水辛苦钱,还望管家笑纳。”
吴忠目光先是落在那枚半月残玉之上,瞳孔微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他跟随李恪多年,贴身打理所有私密事务,对这枚残玉再熟悉不过。
这是王爷早年隐秘结交心腹、定下密约的专属信物,寥寥数人知晓,寻常勋贵、朝堂官员根本无从得见。能持此玉深夜来访,绝非普通人,更不是无端攀附的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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