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上握成了拳。掌心有汗。
“郑总说笑了。”我说,“我就是运气好。”
郑东海笑了一下。嘴角动了,眼睛没动。那不是一个相信的笑。
“运气?”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品这个词的味道,“运气能让人三次躲过我的收购?”
他放下核桃,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炜杰,我给你讲个故事。”他说,“以前也有个年轻人,每一步都踩得很准。铜价涨跌他知道,政策变化他提前准备,连哪个厂子要倒闭他都知道。后来我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他说,他做过一个梦。梦里这些事,都发生过一遍。”
房间里很安静。楼下传来一声象棋拍子的脆响:“将!”
“你说,”郑东海看着我,“这世上真有这种人吗?”
“我不知道。”我说,“我没做过那种梦。”
他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里带着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他重新拿起核桃,喀啦喀啦地转。
“我不追问。”他说,“每个人都有秘密。我要的是结果。”
他往前倾了倾。
“你在江城继续做生意,我不干涉。甚至我可以帮你——低价供货,渠道共享。条件是,你每做一笔生意,我要知道细节。进什么货,卖什么价,卖给了谁。”
“这不叫合作。”我说,“这叫记账。”
“你可以这么理解。”
“如果我不答应呢?”
郑东海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杯子,慢慢喝完那盏茶,把杯底朝上扣在托盘上。这是茶楼里的规矩——茶喝完了,不再续。
“三天。”他说,“三天后,周明远会找你。你可以答应,也可以不答应。我不逼你。”
他抬起头。
“炜杰,我知道你家在哪。你爸在机械厂,你妈糊纸盒,你妹妹读高二。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我对你很了解。了解,才能合作。”
这话我在前面已经听过一遍。周明远站在我家巷口说的。但郑东海说出来的分量不一样。周明远是刀子,他是握着刀的那只手。
“我需要考虑。”我说。
“可以。”
我起身,竹椅又嘎吱一声。郑东海没有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周明远在门口侧身,给我让出一条路。
走到楼梯口,郑东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炜杰。”
我停住。
“你知道为什么我选你吗?”
我没回头。
“因为你像我年轻的时候。”他说,“也是什么都没有,也是谁都不怕。”
我下楼。十二级台阶,吱呀十二声。
走出白云茶楼,天已经暗了。街灯亮了,是那种拉线的白炽灯泡,灯罩上聚着一圈飞虫。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郑东海知道了。他不知道”重生”这两个字,但他知道我不正常。这是最危险的信号。一个知道你秘密的人,要么成为盟友,要么成为掘墓人。
我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个牛皮纸笔记本。解放大路三段,省物资局招待所。退路还在。
就在这时,我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车。墨绿色吉普,车头朝北,排气管冒着热气。驾驶室里坐着孙海,一根烟在嘴边一明一灭。
吉普旁边站着一个人。身材敦实,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心,手里捏着一顶草帽。
赵强。
我走过去。脚下的柏油路还散发着白天晒透的热气。
赵强看见我,把草帽扣在头上:“李老头让我来的。他说……你要是不回来,他知道去哪找你。”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个二十天前还在跟我抢摊位、告密、跟着周明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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