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前坐下,翻开第一本。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第一页看了五分钟,然后直接翻到第七页。
手指停在一行数字上。
"去年三月,一笔八十万的设备采购款。"程亮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对应的设备在哪里?"
赵强站在窗边,背靠着暖气片。"设备还没到,供应商延期交货。"
程亮合上报本,抬眼看赵强。那双眼睛还是什么都没有,但赵强感觉到一股压力,像冬天的风从领口灌进来。
"供应商叫西北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注册地在一个废弃仓库。"程亮顿了顿,"法人代表王志刚,去年六月离职,现在在加拿大。"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倒出来三张照片,摊在桌面上。
"这笔八十万的款,从矿山账户转出后,当天就分别转给三个个人账户。每个账户八万八千八百八十九元。"程亮的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银行流水,"这三个账户的开户人,去年七月到九月之间,全部去了加拿大。"
赵强看着照片,脸上没有表情。他的手指在桌下握成拳,指节发白。
"我们想找王志刚谈谈。"程亮说,"赵经理,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赵强的声音很稳,"但我知道这笔款不是我们炜总批的。"
"谁批的?"
"前任矿长,周明远。他去年九月就跑了,跟钱一起。"
程亮盯着赵强看了十秒。然后他收回目光,从公文包最底层掏出一张纸,放在账本旁边。
"这是周明远十个月前写的一份材料。"
赵强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手写的,字迹潦草,有签名和手印。
"他说,"程亮的声音更轻了,"这笔钱是现任老板炜杰让他转的。"
赵强的呼吸停了一瞬。周明远十个月前就写好了这份材料,把锅甩给了炜杰。
"这份材料,"程亮说,"是程远先生交给我们的。"
赵强明白了。程远早就备好了这把刀,藏在暗处,等着合适的时机抽出来。
省城机场,候机厅。
炜杰坐在塑料椅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白开水。他的航班四十分钟后起飞,飞北京,转机科威特。全程十五个小时。
大哥大响了。陈婉清。
"股权转移遇到困难。"陈婉清的声音很急,"工商局说我们的材料少了一份矿区安全评估报告。没有这份报告,不能变更股权结构。"
"报告呢?"
"在严维舟手里。A类认证时他做的评估,但报告原件一直没有寄给我们。"
"去找他要。"
"他在北京。而且——"陈婉清顿了一下,"我刚接到消息,严维舟昨天住院了。脑溢血。昏迷。"
炜杰的手指在大哥大上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动。安全评估报告在严维舟手里,严维舟昏迷了。股权转移卡在这一步。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陈婉清说,"重新做一份评估。但最快也要十五天。"
"我们没有十五天。"
"我知道。"
电话断了。炜杰看着黑掉的屏幕,拇指在机身上擦了一下。严维舟昏迷了,股权转移的退路被掐断。程远每一步都算到了前面。
登机口开始广播。航班号,目的地北京,请旅客准备登机。
炜杰站起来,拎起包往登机口走。脚步很快,没有犹豫。
大哥大又响了。陌生号码。
炜杰接起来。
"炜总。"程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像老朋友打招呼,"听说你去了机场。"
炜杰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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