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停顿了一下,“好得有点太快了。”
陆尘动作一顿。
“镇上刘匠师修这个,得用探源针从头查到尾,没半天功夫下不来。”温老声音很低,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你一刻钟就好。尘儿,记住师父的话——”
老人抬起眼,目光里有种陆尘很少见过的严肃。
“藏巧守拙。”
“被人问起,就说是我手把手教的,你只是记性好、手稳。别的话,一句也别说。”
陆尘捧着茶杯,热气熏着眼睛。他点点头,声音发干:“我记住了,师父。”
温老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侧过身,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陆尘慌忙放下茶杯,起身要给老人拍背。
就在他手指碰到温老肩头的刹那——
嗡。
失控了。
也许是刚才修复耗了神,也许是温老的咳嗽牵动了他的心绪。那道被他小心翼翼关上的“门”,猛地被撞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不,不是缝隙,是洪水决堤。
他“看见”了。
温老的手——那只正捂着嘴的、枯瘦的、布满老人斑和青筋的手。皮肤下,原本应该充盈流淌的生命源能,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
像一池水,池底破了洞,水正哗啦啦地流走。
不,不是流走,是“蒸发”。从固态的、凝实的、温暖的生命力,蒸发成虚无的、离散的、回归天地的游离源能。蒸发的速度快得吓人,陆尘甚至能“看见”那些淡金色的光点,正争先恐后地从老人每一个毛孔逸散出去。
而在温老身体周围,悬浮着一行字。
字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像最后的天光。
【自然存在剩余:约10个月29天17小时】
数字末尾的小数点,正在跳动。
17小时……16小时……15小时……
陆尘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些逸散的光点,盯着师父佝偻的、颤抖的背影。世界的声音忽然远去了,鸡鸣、风声、甚至自己的心跳,都模糊成背景噪音。只有那行暗红色的倒计时,钉在他的视界中央,无比清晰,无比巨大,无比残酷。
十一个月。
师父只剩十一个月。
“尘儿?”
温老咳完了,转过身,看见陆尘苍白的脸和僵直的手。老人误会了,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吓着了?老毛病,没事。”
他伸手,想拍拍陆尘的手背。
那只正在逸散生命、只剩十一个月的手。
陆尘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
粗陶茶杯被打翻,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溅了他一手背。皮肤立刻红了。
他却感觉不到疼。
不,他感觉得到,但那疼太遥远了,远不如心里某个地方裂开的剧痛。
“你这孩子!”温老急了,抓过旁边一块干净软布,手忙脚乱地给陆尘擦,“心神不宁的,想什么呢?烫着没?疼不疼?”
布是粗麻的,摩擦着烫红的皮肤,带来真实的刺痛。
陆尘低下头,看着师父枯瘦的手指捏着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自己的手背。一下,又一下。每一下擦拭,都在消耗那些正在飞快流逝的生命源能。
他不敢抬头。
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自己发红的手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形的白印,然后慢慢泛红。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没事,师父。”
“不疼。”
-->>(第3/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