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的脸。
“……十一个月。”他说。
声音很轻,但在这间安静的补修坊里,清晰得可怕。
阿石没听清:“啥?”
“师父只剩十一个月。”陆尘抬起头,看着阿石,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个数字钉进空气里,“我看见了。他身上的……那种光,在飞快地散。十一个月后,就散光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了。”
阿石僵住了。
他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那张总是挂着笑的、黝黑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他看看陆尘,又扭头看看背对他们、还在专注擦钟表的温老,然后再看回陆尘。
“……你确定?”他声音发干。
“我确定。”陆尘说。他发现自己居然在笑,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我他妈多希望我不确定。”
阿石不说话了。
他沉默地站在那儿,像一尊突然被浇了冷水的铁像。阳光从他背后移开了一点,阴影爬上他的脸,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温老还在擦钟表。
沙。沙。沙。
布摩擦黄铜的声音,规律,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老人擦得很慢,擦完表壳擦玻璃罩,擦完玻璃罩擦指针。每一下都小心翼翼,仿佛那不是一件坏了几十年的旧物,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阿石盯着温老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盯着陆尘:“所以你今天魂不守舍的,是因为这个。”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尘没否认。他低下头,把擦好的灯放在工作台角落,摆正。灯座上映出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还有别的。”他说,声音更低了,“阿石,你刚才说,炉火‘疲’了,井水‘涩’了。”
“嗯。”
“我……”陆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刚才看了一眼地下的源能流。那些分出去的、连到每家每户的细流……好像,淡了一点点。”
阿石眉头拧成了疙瘩:“啥意思?”
“我不知道。”陆尘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工作台上的木纹,“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许……不是。”
他没说完,但阿石听懂了。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沉重的沉默。补修坊里只剩下温老擦钟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镇子日常的响动——远处铁匠铺隐约的敲打声,女人的吆喝,孩子的笑闹。
生机勃勃的,活着的镇子。
和这间屋子里正在倒数计时的死亡。
“……固源草。”阿石突然说。
陆尘抬眼看他。
“后山断魂崖那边,俺娘真看见了。”阿石语速很快,像在做什么决定,“不多,就几株,长在崖缝里。那地方险,平时没人去。你……要不要去看看?”
陆尘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工作台上那本摊开的《百草鉴》。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是温老年轻时用的,后来传给了他。翻开的那一页,恰好是“固源草”的词条。
旁边有温老年轻时用细毛笔写的批注:【性温,固本培元。于源基溃散初期或有效,然若本源已枯,不过杯水车薪。】
字迹清秀,力透纸背。
杯水车薪。
陆尘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我去。”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阿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啥时候?”
“今天下午。”陆尘说,“等把灯给陈婶送去,师父午睡的时候。”
“行。”阿石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什么拍进他骨头里,“俺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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