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救他。
然后呢?
然后,以师父那宁折不弯、清清白白一辈子的性子,他会怎么做?
陆尘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师父会逼他去自首,去向全镇人坦白,去天衍宗认罪,任由他们处置。师父会流着泪,用最决绝的方式告诉他——我温衡宁愿干干净净地死,也不要你用这种罪孽换来的苟活。
他甚至可能……以死相逼。用他自己的命,来逼陆尘走上“正路”。
不。不能。
陆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呼吸一滞。他不能把师父逼到那个地步。师父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刺激和绝望了。那行只剩下十个多月的倒计时,已经够残忍了,他不能再亲手把师父推向更痛苦的深渊。
“……真的没有,师父。”陆尘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在念别人的台词,“我就是……就是有点累。后山那次,吓着了。苏仙子问话,我有点紧张。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他说着,甚至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温老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尘几乎要撑不住,想要跪下来坦白一切的时候,老人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头,继续摩挲着那个黄铜小盒子,手指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尘儿,”他再次开口,声音更轻,更飘忽,像梦呓,“你还记得,师父给你取名‘尘’,是为什么吗?”
陆尘一愣,没想到师父会突然问这个。
“记……记得。”他低声说,“师父说,众生如尘,但每一粒都有归处。”
“是啊,每一粒都有归处。”温老重复着,目光却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可有时候,风太大了,雨太急了,尘会被吹散,会被打湿,会找不到归处,会……沾上不该沾的东西。”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陆尘,那双眼睛里,是陆尘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近乎预知的悲凉。
“师父老了,不中用了,护不了你多久了。”温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陆尘心头发慌,“但师父希望,无论风多大,雨多急,你都要记着,你是陆尘。你的‘尘’,是干干净净的尘土,是能落到实处的尘土,不是……沾了血,污了泥,最后只能被扫进阴沟里的尘。”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陆尘的心里。
师父知道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他感觉到了。感觉到陆尘身上沾了“东西”,感觉到了那股不祥的、越来越近的“风雨”。
他在用他能做到的最隐晦、也最沉重的方式,告诫他,提醒他,恳求他。
陆尘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咬着牙,不让那点温热涌出眼眶。他怕自己一哭,就再也收不住,就把一切都抖落出来。
“我记住了,师父。”他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温老没再说什么,只是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那么重,那么无奈,像把一辈子的力气都叹尽了。
然后,他摆摆手,佝偻着背,拿起那个黄铜小盒子,慢慢地,走回了里屋。
布帘落下,隔开了内外。
也隔开了师徒之间,那道越来越宽、越来越冷的沉默深渊。
陆尘站在原地,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砸在脚下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洇开两个深色的小点。
他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脸。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苏清禾的怀疑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全镇缓慢的衰败像一条越收越紧的绳索。师父日渐虚弱的身体和那行刺目的倒计时,是驱动他一切行动的、最残酷的鞭子
-->>(第3/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