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牙隐忍,心底只剩一丝执念:熬到债清,重获自由。
可他终究低估了恶人的贪婪。赵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底层人留活路。
那日收工,赵管事忽然叫住他,笑容不怀好意:“林天行,你的债,规矩改了。”
“改了什么?”林天行心头骤紧。
“你爹的欠债,涨价了。”
“凭什么无故加价?”
“矿场新规。”赵管事轻描淡写,“你每日吃的一餐饭,折算银两,从工钱里抵扣。”
这般层层盘剥,何来还清之日?这就是变相囚困,逼人永世为奴!
赵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恶意尽显:“慢慢还,日子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望着对方扬长而去的背影,林天行第一次体会到深入骨髓的无力。
这从来不是债务,是一张专为穷人编织、永世无法挣脱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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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第三场大雪落下时,林母骤然病倒。
自丈夫重伤,她终日心神不宁、寝食难安。寒冬无炭、衣食匮乏、忧思过度,多重煎熬压身,终究一病不起。
起初只是低热,谁料病情迁延恶化。五日不到,她高烧不退、神志恍惚,满口胡言,已然危在旦夕。
“必须请大夫。”林守田挣扎坐起,摸出枕边破旧布包。层层拆开,内里只剩寥寥七文铜钱。
七文钱,连问诊费都远远不够。
“我去借。”
他先赴刘婶家,对方红着眼,将家中仅剩二十文尽数相赠。他奔走巷中各家求助,邻里皆是贫苦人家,三文五文零星拼凑,半晌辛劳,也未凑够半两银子。
城东周大夫仁心济世、收费公道。上门诊脉后,他摇头轻叹。
“风寒入里、迁延日久、伤及根本。此方抓药调养,尚有生机。”
“三副药,需多少银两?”林天行急声追问。
“约莫二两。”
二两银子。
短短两字,彻底击碎林天行所有希望。
他翻遍家中所有物件,破旧铁锅、打补丁的棉被、母亲陪嫁银簪。大件器物无人收购,唯一的银簪典当后只得三百文,距离药费依旧差距悬殊。
林守田躺在床上,看着儿子徒劳奔波,眼底愧疚几乎溢满。
“天行,别折腾了。家徒四壁,哪来转机?”
“一定有办法。”林天行语气执拗,“我去矿上借银。”
“别去!”林守田骤然激动,剧烈咳嗽不止,“赵家只会趁火打劫,你万万不可去!”
凶险他心知肚明,可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奔赴矿场。
听闻他的借钱诉求,赵管事捧腹讥讽,满眼轻蔑。
“借钱?你一无所有,拿什么偿还?”
“我用后续所有工钱抵扣。”
“你的工钱本就抵债不足,何来余力借贷?”赵管事敛去笑意,满脸不耐,“想要银子,唯有一法:签卖身契。”
“卖身契?”林天行浑身僵冷。
“签字画押,赵家给你五两银子。”赵管事抽出泛黄契约平铺桌面,“自此,你为赵家世袭奴仆,生死荣辱,尽归赵家掌控。”
林天行目光落向契约文末,数枚鲜红手印刺眼狰狞。他见过这些手印的主人;那些签下契约的矿工,如今囚于矿场棚屋,日日苦役、食不果腹,早已活成没有灵魂的枯骨。
“签或不签,一言而定。不签,立刻滚。”
林天行双手剧烈颤抖。他想逃、想拒,可母亲高烧昏迷的濒死模样,死死缠在他脑海。
喉咙僵硬堵塞,万般抗拒,最终只剩妥协。
良久,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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