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抬,只拿笔在名册上划拉。笔尖蘸墨的声音沙沙的,像虫子爬。
轮到我了。
木案上的竹筒里还剩几根签。我伸手抽出一根,上面刻着一个“甲”字,下面写着“壹”。
“甲组第一场。”登记的弟子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头,笔尖在名册上顿了顿,“对手……楚烬。”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先是一静。
然后有人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从鼻子里挤出来的、短促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笑了一声就收住了,但所有人都在看这边,眼神里有幸灾乐祸,有同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我。
我没说话,把竹签放回案上,转身走到台下甲组区域站定。
雾渐渐散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照在比武台上,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水渍,泛着冷光。我闻到了石头被露水泡过的腥味,混着泥土的气息。
楚烬从对面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云纹,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一块碧绿的玉石。跟在他身后的是赵平,还有几个内门弟子,个个面带笑意,像来看戏的。他们身上飘来一股龙涎香的味道,浓得发腻。
楚烬走到台下,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扭过头,跟赵平说了句什么,赵平笑了,笑得很大声。
他的佩剑挂在腰间,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剑鞘上的玉石反射着火盆的光,刺眼。我盯着剑鞘与剑柄交接的地方——那里有一道细纹,是上次被我磕出来的裂纹,虽然用银白色的金属填了,但填不平,阳光一照就能看到一条暗线。
他没换剑。
辰时三刻,锣声响了。
铜锣被敲得嗡嗡震,余音在雾气里荡开,像水波。
主持大比的是外门执事,姓周,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声音却大得吓人。他站在台上念了规矩:不得伤人性命,认输即止,违者逐出宗门。
念完后,他展开手里的名册,念第一场。
“甲组第一场,楚烬。林天行。”
台下安静了。
我往台上走。石阶被露水打湿,踩上去有点滑,石缝里长了青苔,脚底能感觉到那种滑腻的触感。我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楚烬从另一边上去,步子很大,袍角带起一阵风,卷起台面上的灰尘。灰尘飞起来,呛得我喉咙发紧。
他站在台上中央,左手按着剑柄,右手垂在身侧,下巴微抬。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咚咚,像敲门。
我站在他对面,隔着三丈。
台下的人围过来了。外门弟子、内门弟子,还有一些杂役和药堂的人。陆知行站在人群前排,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苏婉站在药堂队列里,离台子不远。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颈间露着一截黑色的细绳,绳头系着一块东西,藏在衣领里,看不清楚。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动。
周执事举起手。
“开始。”
三
楚烬没拔剑。
他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猎手看着猎物挣扎的表情。他的手指又在剑柄上敲了两下,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台下都听得见。
“林天行,你现在认输,跪下来磕三个头,我饶你一条胳膊。”
台下有人笑。是那种附和的笑,笑两声就收了,像完成任务。
我没说话,把锈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右手。剑柄上的布条已经被汗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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