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第二章缎骨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剩下的半个下午,铺子没再开炉。林守正坐在门槛上,抽了半袋旱烟,烟丝灭了两次。天行蹲在他脚边,拿着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画了擦,擦了画,一下午也没画出个完整的样子。
傍晚收了工,父子俩一前一后往家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天行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路没说话。林守正也没说话,只是走得慢了些,落在儿子半步后面,影子罩着儿子小小的身影。
到家的时候,绣娘已经做好了饭。院子的小桌上摆着三碗小米粥,一碟腌萝卜,还有两块小小的五仁月饼,是刘阿婆下午送过来的,说是过节的心意。
看见父子俩进门,绣娘笑着迎上来。刚要说话,就看见天行红着眼圈,手背上还沾着泥。
脸上的笑立刻收了。她走过去拉住天行的手,指尖碰到破皮的地方,自己先颤了一下:“这是怎么了?摔着了?”
天行没说话,从怀里摸出那个描金匣子,递过去,声音闷闷的:“娘,给你的。”
绣娘疑惑地打开匣子,看见那枚银顶针躺在里面,闪着柔和的光,只是侧面有个小小的凹痕。她愣了愣,抬头看向林守正,眼里全是不解。
“天行攒了一年的蝉蜕钱,我添了点。” 林守正放下手里的东西,声音低沉,“碰着楚家小子了。”
绣娘的手顿住了。她拿起那枚银顶针,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兰草纹,凉丝丝的银面贴在指腹的旧针眼上,竟有种说不出的熨帖。她又摸了摸儿子的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砸在顶针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傻孩子。” 她把天行搂进怀里,声音发哑,“娘的铜顶针还能用呢,花这冤枉钱做什么。”
“娘,对不起,磕坏了。” 天行埋在她怀里,肩膀微微发抖,“我没护住。”
“傻话。” 绣娘拍着他的背,把顶针戴在手上试了试,不大不小,刚好合适,“这是娘这辈子头一份银首饰,一点都没坏,好看着呢。”
吃完饭,月亮升上来了,银辉铺了一院子。凤仙花的影子疏疏落在土墙上,像绣歪了的花样子。
林守正拎着锤子去了院角的打铁棚。白日里打坏的半块锄耳搁在炉边,他夹起来扔进炉膛,拉了两下风箱,火苗慢悠悠窜起来,把棚子映得一明一暗。
天行没回屋,蹲在炉边递炭。小手沾了炭黑,蹭得脸颊一道一道的。
没人说话。
只有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炭火噼啪炸着火星,烧透的铁块泛出透亮的红。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混着铁锈和炭灰的气,闷得人嗓子眼发紧。
林守正夹着铁块翻了三次面,锤起锤落十几下,火星溅了半地,才忽然开了口。声音压得低,裹在叮当的锤声里,不仔细听就散在风里:
“你这名儿,是为父翻书取的。”
天行的手顿了顿,指尖捏着的炭块掉在了地上。
“为父年轻时候读了三年私塾,你爷爷留下半本旧《易经》,页边都翻烂了。别的没记住,就开篇一句话,记了半辈子 ——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他把烧红的铁搁在砧上,一锤落下去,火星溅到两人脚边。“你落生那天,为父抱着你在铁匠铺坐了一宿,翻着那本破书想了三天,给你定了这名。就是盼着你这辈子,能像这句话说的那样活。”
天行抬起头,火光在父亲脸上跳。沟壑似的皱纹里嵌着细碎的铁屑,亮一下,又暗下去。
“别觉得君子是大人物才能当的。” 林守正的锤落得慢,每一下都沉实,“不是穿锦缎、坐高堂才算。是骨头要硬,心术要正,不攀着谁往上爬,也不踩着谁往下踩。旁人看得起你,你是这么个人;旁人瞧不起你,你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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