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安一城死守数月,之所以全城军民死战不降、宁死不屈,从来不是单纯守城,是宁死也不愿再重回萧家苛政暴虐、民不聊生的乱世苦海。
“我们,是实打实败于人心。”
“陆衍只是捡了残局,我们,是实打实败于人心。”
话音落地,沈彻已然踏上高台阶梯。
血泥不染衣袍,晚风拂动黑发,他一路走来,身后是井然有序、稳步清场的落安军民,身前是穷途末路、山穷水尽的萧家三王。
他没有盛气凌人的杀伐姿态,唯有一片平静的坦荡。
“沈彻。”萧承泽抬眼,直视着他,声音低沉,“我想问你最后一句。”
“今日乱世将起,群雄逐鹿,你守住一座落安,又能如何?”
“陆衍割据西梁,手握重兵,野心滔天。四方藩镇即将裂土立国,大统王朝名存实亡,百年分裂之局已成定局。”
“你一介布衣,无世袭根基、无将门底蕴、无朝堂正统,凭什么逆挽乾坤?凭什么止这天下大乱?”
这是萧承泽最后的不甘,也是乱世所有人的疑问。
世家、藩镇、枭雄,皆靠兵权、家世、割据立足,从未有人能以一城、一心、万民之力,撼动天下大势。
沈彻驻足高台中央,俯瞰脚下满目疮痍的旷野,眺望漆黑无边的四方山河,缓缓开口。
“你们靠兵权立国、靠割据称王、靠权谋夺天下。”
“我靠民心立世、靠安稳聚人、靠正道定山河。”
“乱世崩的是规矩,乱的是人心,碎的是民生。你们人人想称王称帝,无人想安民止乱。”
“既然无人愿止乱,那我便来止。”
字字清亮,掷地有声,穿透呼啸夜风,落定在整片战场之上。
萧承泽怔怔看了他许久,最终惨然一笑,彻底释然。
“原来从一开始,你我格局,便不在一层天地。”
他抬手,缓缓摘下腰间悬挂的萧家兵符、藩王印信,随手丢落在地。
兵符落地,清脆一响,彻底宣告萧家北地霸权,百年终结。
“我兄弟三人,征战半生,割据北疆,看似威震一方,实则长年骄奢怠政、嗜杀敛财、苛待万民。北疆数年,权贵夜夜歌舞不休,乡野年年白骨累累。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皆因我萧家兄弟的野心与奢靡。罪孽深重,败于你手,无话可说。”
“只求你一件事。”萧承泽目光恳切,“落安之外,乱世将起,苍生流离。若你他日真能平定天下,莫学我辈,莫以霸业屠民。”
这是枭雄最后的忏悔,也是乱世霸主最后的期许。
沈彻微微颔首:“我若定天下,必还四海清平,还万民安居。”
得此承诺,萧承泽再无牵挂。
他缓缓闭眸,脊背一挺,一身早已浸透风霜与罪孽的藩王傲气,在此刻尽数收拢。半生逐霸、半生杀伐、半生奢靡荒政,终是以败局收场,偿还所有亏欠。
高台边缘,寒风猎猎吹动他残破的王袍。
没有悲壮嘶吼,没有不甘怒骂,萧承泽身躯微微一晃,决然纵身,跃下数丈高台。
嘭——
一声沉闷巨响,血色尘土扬起。
一代北疆霸主,执掌北地数十年、搅动半壁山河风云的萧家掌舵人,就此落幕。
“三弟!”
萧承凛双目赤红,嘶吼出声,身形踉跄半步。
手足身死、基业尽毁、大势崩塌,短短数个时辰,他毕生坚守的一切,尽数化为泡影。他转头看向身旁依旧暴怒不甘的萧承骁,眼底只剩彻骨悲凉。
二哥萧承骁一生嗜杀骄纵,纵兵肆虐、奢靡无度,祸乱北疆州县无数,手上沾满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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