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砚儿,记住,有些东西,失去了就真的没了。哪怕你自己愿意失去,老天也不一定答应。”
当时林砚不懂。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您妻子,”林砚开口,声音很平,“喜欢桂花吗?”
周文清愣住,然后点头:“喜欢。我们家院子里有棵老桂花树,是她嫁过来那年种的。每年秋天开花,香得整条巷子都能闻到。她喜欢摘了桂花做糕,酿酒……”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她做的桂花糕,是全天下最好吃的。可我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林砚的手指在柜台下轻轻蜷缩。
他感觉到,账簿的边缘开始发烫。
很轻微的烫,像被太阳晒了半个时辰的石头。只有贴在皮肤上才能感觉到。但林砚感觉到了,他的手腕正搭在账簿旁边。那热度透过纸张,透过柜台,传到他皮肤上,像一种温柔的警告。
这是账簿在提醒他:不要违规。
听风斋的规矩第七条:店主不得干预交易,不得私自修改代价,不得因个人情感拒绝合理交易。违者,将受惩罚。
惩罚是什么,账簿从不提前说。但林砚见过父亲受罚后的样子——会突然忘记某件事,某个人,某个重要的日子。父亲说,那是账簿在“纠正错误”,每次违规,就会抹除一段记忆,让店主“长记性”。
林砚继承听风斋三年,从未违规。
可是今晚……
他看着周文清头顶那行字:“永久性失去对桂花香气的记忆”。
如果这个人忘了妻子,却又在某天想起她爱桂花,然后发现自己再也闻不到桂花香——那会是怎样的痛苦?
“抱歉,”林砚听见自己说,声音还是平的,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本店不提供此项服务。”
周文清愣住。他先是看名片,又看林砚,再看账簿——账簿上“可交易”三个字还红得刺眼。
“可是……”周文清声音发干,“这上面说可以……”
“我说不可以。”林砚打断他。他很少打断人,这是父亲教的——做这行,要听客人把话说完,哪怕那话又长又臭,像裹脚布。但这次他打断了,因为他感觉到账簿越来越烫,像在燃烧。
周文清盯着他,眼神从困惑,到愤怒,到绝望,最后又回到困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滴在柜台上,滴在那张离婚协议上。墨迹化开,“离婚”两个字糊成一团,像两朵黑色的、正在腐烂的花。
他猛地转身,冲出门去。
门被摔上,又弹开,在风雨里来回晃荡,吱呀,吱呀,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林砚没有动。他站在柜台后,看着那扇晃荡的门,看着门外被雨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色。雨水被风刮进来,洒在青砖地上,很快积起一小滩。倒映着桐油灯的光,晃晃悠悠的。
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门自己慢慢合上了。最后一声“咔哒”,很轻,但很坚决。
雨声重新占领了一切。
林砚低头,看向账簿。那行红字还在,但正在慢慢变淡,像渗进纸里,像被雨水冲刷,一点点,一点点,终于消失不见。纸页又恢复空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账簿知道发生了什么。林砚也知道。
他把手从柜台移开,手腕内侧,刚才贴着账簿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红,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不疼,只是红。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账簿从不轻易放过违规的人,尤其是店主。
惩罚会来的。在子时,在账簿预告的那个时刻。
林砚转身,从身后的红泥小炉上提起铜壶。水是早就滚了的,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他从茶罐里舀出一勺茶叶,是茉莉香片,白色的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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