吭哧干一星期的活。
傍晚,大家累得坐在田埂上,啃着自家带的黑面包,但气氛却轻松。
雅库布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清了清嗓子向周围的村民有些炫耀的说到:
“我儿子又来信了。说他们厂里,一个干了三十年的德国老钳工,上个月退休了。
猜猜他拿多少养老金?”
他卖了个关子,看着众人好奇的眼神,
“一个月八十马克!差不多一百兹罗提!而且,他有关节炎,看病吃药,厂里工会还给报销一大半。”
村里年轻的光棍汉马切克吹了声口哨:
“一百兹罗提!够买两头牛了!老了还能白拿钱?”
“不是白拿,”
雅库布照着信念,
“信里说,这叫‘养老保险’,每月从工资里扣一点,厂里再补更多,国家还贴一点。
攒几十年,老了就有的领,干的时间越长,退休的时候就领的越多。
还有‘医疗保险’,也是扣一点,生病了大部分钱就不用自己愁。”
一直沉默的寡妇巴尔巴娜小声问:
“那……那要是没儿子,也没进工厂的农民呢?”
所有人都看向正在调试播种机的德国青年。
青年听到了农民们的议论,走过来坐下,
“在德国,农民也可以加入类似的‘农民养老互助基金’。
当然,现在波兰还没有。
但如果我们合作社今年丰收了,有了公共积累,明年也许就可以讨论,自己先搞一个小型的。”
他看向玛丽亚,
“大婶,您觉得,如果每年从合作社收益里拿出一小部分,存起来,等大家老了干不动了,或者像巴尔巴娜大婶这样遇到难处时,能帮上忙,这主意怎么样?”
玛丽亚看着远处自家刚播下种的土地,又想起女儿卡西亚。
如果那时有“互助基金”,也许就能买得起那支救命的药了。
她点点头,
“我觉得挺好的。
这主意……有人味。”
一旁的马切克挠了挠头:
“这……这听起来,就是你们说的社会主义了吧?”
众人又看向青年。
这次青年没直接回答,他反问道:“你们觉得,什么是社会主义?”
村民们一阵沉默。玛丽亚看着天边渐红的晚霞,慢慢说:
“我觉得……社会主义就是,我女儿那样的事,以后别再发生了。
就像是雅库布的儿子老了能领钱,巴尔巴娜没儿子也不怕饿死,马切克能靠种地娶上媳妇,我们大家的地,用了好种子好肥料,秋天能多点收成,让村里的孩子每天中午在学校能吃上一顿热乎的。”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
“我嘴笨,说不来大道理。但我想,地里长出更多粮食,大家日子有盼头,互相能搭把手,这大概……就是了吧?”
没人说对,也没人说不对。但田埂上弥漫开一种踏实而充满希望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正深深地扎进了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里。
克拉科夫大学历史系的阶梯教室,1月22日上午十点,座无虚席。
不仅因为这是新课“现代社会比较研究”,更因为传闻授课的是个“德国共产党教授”。
塔德乌什·马耶夫斯基坐在中排,带着挑剔的眼神。
他床头那幅波兰骑兵挥舞马刀冲锋的版画,代表了他的历史观——浪漫、英勇、充满民族悲情。
他准备一会儿好好挑挑这个德国人的刺。
门开了,进来的德国教授比他想象中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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