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从队伍前面传来。
菲尔曼跟着人流涌向最近的一节车厢。
战士们鱼贯而入,在长条凳上坐下。
有人开始调整背包的位置,有人把步枪靠在车厢壁上,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默默地嚼着。
汽笛长鸣。车厢猛地一震,然后开始缓慢移动。
菲尔曼靠在车厢壁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有节奏的震动。
透过车厢壁的缝隙,他看见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站台、仓库、调车场、信号灯。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景物变成模糊的线条。
他们出发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尽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灰绿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枚红旗徽章。
菲尔曼认识他:三营政治委员,埃克尔同志。
埃克尔在车厢中央站定,一只手扶着车厢壁上的扶手,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我知道同志们在想什么。我们这次去哪儿?干什么?为什么这么急?”
“我现在告诉你们。”埃克尔顿了顿,“我们去波罗的海。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那里的工人同志们正在打仗。”
“三国联合党支部十月下旬发动了总起义。”
埃克尔的语气很平静,
“起初很顺利,工人赤卫队占领了考纳斯、里加、塔林的大部分城区。但后来……”
他停了一下。
“英国人插手了。两万支步枪,三百挺机枪,五千箱弹药。一百二十名军官。法国流亡政府也挤出了两百万法郎。那些钱,变成了打向工人同志的子弹。”
“现在,起义部队被压在三座城市里。
里加老城,塔林部分街区,考纳斯郊区。没有统一指挥,缺乏重武器,弹药快见底了。
如果没有人去帮他们,最多两周,这次起义就会失败。”
埃克尔的目光扫过车厢里同志们的脸。
“所以,我们来了。”
他顿了顿。
“同志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眼睛里都有光。
“这意味着,波罗的海的工人同志们,不用等死了。
这意味着,英国人的如意算盘,要打水漂了。
这意味着,全世界都会看见——社会主义不是纸糊的,我们的战士,我们的枪,我们的热血,可以到任何无产阶级需要的地方去。”
埃克尔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是精锐。从全军各部队挑出来的精锐。
六个月训练,三个月磨合,一万公里奔袭演习。
为什么?就是为了今天。
就是为了这一刻。就是为了让那些以为可以扼杀我们的人,亲眼看看——什么叫无产阶级的钢铁洪流!”
车厢里有人开始鼓掌。先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埃克尔抬起手,掌声渐渐平息。
“最后一件事。”贝克尔的声音变得低沉,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这次可能回不来。
这是战争,不是演习。子弹不长眼睛,炮弹不长眼睛。
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望着每一张脸。
“如果你们回不来,你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波罗的海的工人会记住你们。
德国的人民会记住你们。
全世界每一个被压迫的人,都会记住你们。
因为你们不是去替哪个皇帝打仗,不是去替哪个资本家抢地盘。
我们是去帮助自己的兄弟。”
车厢里静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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