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跑慢了,那些人就散了。他怕跑慢了,那些同志就没了。
跑着跑着,他看见了那堵残墙。
那是他和安东尼奥守了一夜的地方。那堵墙已经被炮弹削去了大半,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墙后面,有人在动。
帕科冲过去。
他看见了安东尼奥。
老矿工靠着墙,坐在那里。他的头低着,胸口的工装被血染透了一大片,已经干涸成了暗黑色。
他手里的枪还握着,枪管杵在地上,撑着他不让自己倒下去。
帕科停在他面前,蹲下来。
“大叔……”
安东尼奥慢慢抬起头。
他睁开眼睛,看着帕科,看着帕科身后那些涌来的人,看着那些车灯,看着那些陌生的脸。
他咧开嘴,笑了。
“来了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帕科使劲点头。
“来了!大叔,他们来了!欧洲社会主义国家的同志们都来了!”
安东尼奥点点头。
“好……好啊……”
他看着帕科,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
“小兔崽子……你还活着啊……”
帕科忍着泪,点点头。
“活着。大叔,我还活着。”
安东尼奥笑了。
然后,他的头慢慢低下去,靠在帕科的肩膀上。
帕科抱着他,一动不动。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跑过来,蹲下身,摸了摸安东尼奥的脖子。他抬起头,看着帕科,摇了摇头。
帕科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安东尼奥,抱着这个认识了不到一天、却救了他两次命的人,抱着这个在最后时刻把自己的面包塞给他的人,抱着这个让他“跑得快快的”的人。
他抱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来自匈牙利的米克洛什·库恩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1919年,匈牙利革命低潮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死在街垒后面。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帕科肩上。
“同志。”他说。
帕科抬起头,看着他。
米克洛什说:“这位同志,是个英雄。”
帕科点点头。
米克洛什说:“所有的英雄,都会被人记住。”
帕科又点点头。
米克洛什站起身,转过身,对着那些正在往前冲的人喊了一句什么。
那些同志们朝前冲去。
而帕科,还跪在那里,抱着安东尼奥,看着那些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远处,枪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枪声的方向变了。
那是追着叛军打的枪声。
上午七时,叛军临时指挥部。
德拉蒙塔尼亚上校一个人站在窗前。
外面,他的部队正在溃退。士兵们扔掉枪,扔掉背包,扔下伤员,朝北边跑。没有人组织,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回头。
参谋死了。副官也死了。剩下的人,都在跑。
德拉蒙塔尼亚没有跑。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个方向。那里,有他打了八个小时没拿下的街垒,有那些不怕死的工人,有那些突然出现的“国际纵队”。
他听见外面有人在喊:
“德国人来了!苏联人来了!全欧洲的共产党都来了!”
他听见有人在哭:
“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他听见有人在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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