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不可能永远待在非洲,等他们走了,您再回来——”
萨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英国人顿时识趣地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菲尔曼趴在临时构筑的射击阵位里,他的步枪架在前面的一根倒木上,枪口指向那条从南边蜿蜒而来的小路。
恩加伊趴在他右边,用一块布擦拭着步枪的枪机。
旁边还有几个非洲战士,有的在检查弹药,有的在往手榴弹上拧引信,有的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弗里茨趴在菲尔曼左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眼睛盯着前方。
“恩加伊同志,”弗里茨压低声音,
“萨莱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我们追了一路,还没见过他真人呢。”
恩加伊没有抬头,继续擦着枪机。
“这个人个头不高,比你矮半个头。
瘦,但结实。脸上的颧骨很高,眼窝很深。
嘴唇薄,抿着的时候像一条线。”
弗里茨咧了咧嘴。
“听着就不像好人。”
“好人?”恩加伊抬起头,
“我听说他年轻时也当过好人。”
菲尔曼转过头看他。
“怎么说?”
恩加伊把枪机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确认动作顺畅。
“萨莱年轻的时候在法国念过书,在巴黎大学读的,学的还是社会学。
那时候他接触过共产主义思想,读过马克思,读过列宁,读过韦格纳主席的书。”
弗里茨愣了一下。
“他还读过韦格纳主席的书?”
“读过,不但读过,还能背。
1926年,他在巴黎参加过一次共产国际组织的非洲学生座谈会,在会上做过发言,引用了韦格纳主席《论革命》里的一大段话。
当时主持会议的法国同志还表扬他,说他是‘非洲无产阶级的希望’。”
“那后来呢?”弗里茨追问。
恩加伊把步枪靠在树干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弗里茨,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嚼了嚼,咽下去。
“后来他就回国了,带着一箱子书、几本笔记、还有满腔的革命热情。
他以为自己能在这片土地上复制德国的经验。
可他忘了,这里不是德国。德国有产业工人,有工会,有社会民主党左翼的传统。
这里有什么?
这里只有部落、酋长、殖民者留下的烂摊子,还有几千年来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旧习惯。”
“他不懂怎么发动群众,只懂怎么收买头人。
不懂怎么搞土地改革,只懂怎么抢别人的地。不懂怎么建立人民政权,只懂怎么给自己封官。
他的‘革命’还没开始就烂了。从根上就烂了。
一个读过韦格纳同志的书、会背《论革命》的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菲尔曼沉默了片刻。
“那他学的那一套,是从哪学的?”
恩加伊把干粮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从书里学的是怎么组织。但他没学会为什么组织。
他知道要把人捏成拳头的办法,但他不知道拳头应该挥向谁。
殖民者走了,他就把拳头挥向自己人。
他以为,只要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权力都攥在自己手里,他就是‘革命者’了。”
“可他不是。”菲尔曼声音很轻。
“他不是。”恩加伊点头,
“他是新的殖民者,披着非洲人的皮,说着非洲人的话,干着殖民者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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