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服。
没有贵族,没有军官——至少不是他熟悉的那种军官,不是插着羽毛的骠骑兵,不是胸前挂满勋章的将军。
画里的那些人,都是普通人的面孔。
这就是他们想让自己成为的样子。
奇尔顿在心里想。
而且,可怕的是,他们似乎真的做到了。
年轻人带着他上了三楼,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下来,敲了三下,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开。
“请进。”
奇尔顿走进了这间等待室。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靠墙摆着几把深棕色的皮椅,椅子之间的茶几上放着几份报纸——《柏林日报》、《红旗报》、《真理报》。
墙角立着一面德国国旗,窗户朝南开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这里和他见过的任何一国的外交部等待室都不一样。没有水晶吊灯,没有镀金画框,陈设简单到近乎朴素,但打扫得一尘不染。
接待员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奇尔顿从门边走到窗前,从窗前走回门边,来回踱步。
每走一个来回,他就抬起手腕看一次表。
他已经等了十二分钟了。十二分钟不算长,在外交活动里,让一名大使等上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都不算失礼。
但他现在不是在等一场常规会晤——他是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关乎大英帝国生死存亡的答案。
奇尔顿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
威廉大街上的车流稀疏而有序,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站上站着几个等车的市民,穿着整洁的衬衫和工作服,手里夹着报纸。
远处,一个工人正在维修街边的路灯,站在升降梯上,嘴里叼着烟,手里拧着螺丝悠闲自在。
平静。太平静了。
伦敦已经天塌了一般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英国,而这里——柏林的心脏,这次演习的总策划地——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有紧急会议,没有官员奔跑的身影,没有加急电报的电报机滴滴声从窗户里传出来。
一切照常运转,仿佛对面那个拥有四亿多人口、两百多年历史的老牌帝国正在分崩离析这件事,连让他们抬起眼皮看一眼的兴致都提不起。
奇尔顿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几下,他突然有一种荒唐的冲动——想冲着这栋大楼里那些不紧不慢地走着的德国官员们大喊一声: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你们家的飞机和军舰正堵在我们家门口,我们国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们的政府难道就没有一句解释吗?
门外逐渐传来了脚步声。
奇尔顿看了一眼表。已经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了。
二十分钟。不算长。但在今天这个日子里,每一分钟对奇尔顿来说都度日如年。
门终于被推开了。
奇尔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经过千锤百炼的外交式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微弯起。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走进来的不是他见过的那个人。
他见过德国外交部的部长,但走进来的这个人却不是他。
这个人大概三十出头,圆脸,戴着一副朴素的黑色圆框眼镜,他的手里夹着一个薄薄的棕色牛皮纸文件夹,进来的时候先是礼貌地朝奇尔顿点了一下头。
奇尔顿的眼睛扫了那个人一眼,从他的穿着和气场来看,他更像某个司局里负责整理文件的普通科员。
德国外交部连一个司长都不愿派来见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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