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潜声呐、深水炸弹和鱼雷的、官兵对王室仍然保持忠诚的舰艇——此刻正在驶向多佛尔海峡的途中。
他们将加入英吉利海峡的警戒线,去和德国人的演习舰队继续对峙。
取而代之的“第二十七护航舰队”,是一支在皇家海军序列中几乎不存在的部队。
它的番号是埃姆斯和怀特中校几个月前在后勤部门的一次“例行整理”中凭空捏造出来的。舰队由六艘舰艇组成——三艘驱逐舰,两艘护卫舰,一艘巡洋舰。
它们的舰长和水手们已经被怀特中校和埃姆斯的同志们“做通了工作”。
过程漫长而艰难。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在最后一刻挺身而出。有些人在听到“国王要跑”的消息之前还在犹豫,有些人听到之后还在犹豫,有些人直到昨天夜里才终于点了头。但最终,六艘舰艇上的水兵以不同的形式表达了自己的选择。
其中一艘驱逐舰的水兵们在昨天下午自发举行了一次“全体船员大会”,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一项决议——“不支持国王陛下的出逃行动”。
决议的措辞是温和的,但意思是明确的:如果国王要跑,他们不会用军舰去保护他。
另一艘巡洋舰的情况更干脆。舰上的士兵委员会在九月三十日就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和英共取得了联系,明确表示愿意在关键时刻起义。如果国王的座舰被拦截,他们将配合德国海军进行行动。
此刻,这六艘舰艇正在从朴次茅斯军港的不同泊位驶向会合点。
最前面的驱逐舰在浓雾中劈开一条暗色的水道,舰艏的浪花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
舰桥上,舰长还是那个舰长——他没有被策反,但他被孤立了。
他的副舰长、航海长、轮机长、以及三分之二的水兵都已经知道了“第二十七护航舰队”的真实使命,只有他还蒙在鼓里。
他站在舰桥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灰黑色的海面。
“长官,”副舰长走到他身边,
“收到的海军部命令,要求我们在会合点接到‘天鹅’号之后,沿预定航线向西南方向航行,保持在公海区域,不主动与任何不明船只接触。”
舰长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不知道,这份“海军部命令”是戴维斯在今天凌晨三点发出的最后一份伪造电报。
朴次茅斯军港,西码头。凌晨四时。
怀特中校站在码头上,看着“天鹅”号的尾灯在海雾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南方的天际线里。
他的身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引擎没有熄火。司机是埃姆斯派来的,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戴着鸭舌帽,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着的烟。
“怀特同志,我们也该走了。”
怀特转过身,看了那辆车一眼,又转回去,看了港口一眼。他在这个港口工作了将近三十年。从一个仓库助理做到后勤处主任,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栋建筑、每一盏灯。
他在这里见过军舰启航去参加世界大战,见过凯旋的舰队在彩旗和欢呼声中靠岸,见过年轻的士兵从舷梯上走下来,笑着、哭着、抱着战友的遗物。
今天,他最后一次站在这里,看着最后一艘载着国王的船从这个港口驶离。
“走吧。”
怀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子缓缓驶离码头,汇入朴次茅斯凌晨空荡荡的街道。车窗外,港口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暗,像一片正在熄灭的、再也点不燃的星空。
怀特只知道,他做了他该做的事情。
而剩下的,交给那些比他更年轻、更有力量、更有未来的人来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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