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更无法接受的东西。
鲍德温穿着睡衣坐在办公室里,他面前的桌上铺着北大西洋地图,地图上用图钉和红线标注着英国流亡政府仅存的军事力量和加拿大的防御部署。
他刚从一场短暂的睡眠中被叫醒,只睡了不到一个半小时,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角也起了一层干皮。
“首相,华盛顿的回电。”
斯坦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
鲍德温接过电报,凑近台灯,电报不长,但措辞比前几封积极得多。上面有罗斯福的签名,内容大意是:
美国完全理解英国流亡政府面临的严峻形势,愿意在共同防御的基础上建立更紧密的军事同盟关系。
具体事项,请英方派代表赴华盛顿面商。
鲍德温把电报放在桌上,
“给华盛顿回电。我方欣然接受。代表团名单今天上午报过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那面歪挂着的英国国旗——挂歪了,旗杆的挂钩松了,旗子的一角垂下来,搭在墙角的文件柜上。
“斯坦利。”
“首相。”
“今天和华盛顿通了几次电报了?”
斯坦利翻开记录本,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共三十四封。我方发出去十九封,收到十五封。”
“三十四封。”鲍德温的嘴角动了一下,
“一天之内。我们和华盛顿一天之内通了三十四封电报。我和我妻子结婚的时候,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一九三六年四月二日,上午。
霍普金斯走进来的时候,罗斯福正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
“哈里,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梦见了什么?”
霍普金斯在他对面坐下来。
“什么?”
“我梦见韦格纳站在柏林的那个办公室里,对着地图画线。从柏林画到巴黎,从巴黎画到罗马,从罗马画到华沙,从华沙画到莫斯科。画完了欧洲,他开始画大西洋。线落下去的地方,海水变成了陆地。船开不过去了。”
霍普金斯沉默了片刻。“富兰克林,你压力太大了。”
“压力?”罗斯福转过轮椅,面对着霍普金斯。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哈里,柏林宣言你看了吗?”
“看了。”
“你觉得那是什么?”
霍普金斯犹豫了一下。
“是一种……整合。不是征服,不是吞并,不是任何我们熟悉的、用刺刀和军舰实现的那种扩张。是一种用工厂、铁路、货币、技术标准、青年交流、文化渗透编织起来的网。”
罗斯福把轮椅往桌前推了一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翻到某一页,放在霍普金斯面前。他的手指点在文件中间的一段话上。
“你看这一段——‘有计划、按比例地组织社会生产,能够最大限度地节约劳动时间,满足劳动者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
霍普金斯看了。
“哈里,你知道这句话最可怕的地方在哪里吗?不在它说了什么,在它让读到的人觉得——这是对的。
一个美国工人读到这句话,不会觉得这是‘共产主义的宣传’,他会觉得,对,我他妈也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我们的工厂要关了开、开了关?为什么我干了这么多年,连自己的房子都买不起?为什么他们可以计划,我们不行?”
他把文件合上,扔回桌上。
文件在光滑的桌面上滑了一下,停在了桌沿,差一点掉下去。
“富兰克林,你在担心美共?还是担心美国工人自己会倒向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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