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茨开始意识到,他大概找不到她了。
两个星期之后,他不再在下工之后绕路去她住的那条街了。
三个星期之后,他把那只银色发卡收进抽屉最里面,用一条手帕包起来,放在一本旧书下面。
一个月过去。时间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不声不响地就把那些尖锐的边角磨圆了。
工地上依然忙,杜布瓦依然会骂人,食堂的牛肉依然每周三供应。
弗里茨依然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工地,晚上六点下工,回公寓做饭,吃完坐在桌边看一会儿工地的图纸,然后睡觉。
日子恢复了某种朴素的节奏,像一把锉刀一样,把他心口那个参差的缺口慢慢地、耐心地磨平了一点。
他没有彻底忘记她。
但那种撕扯的感觉正在变淡,变成一种钝钝的、可以跟其他日常情绪混在一起的背景音。
那天是九月二十四日,星期四。
弗里茨下了工,在食堂吃了晚饭,又跟几个同志坐在院子里抽了根烟,聊了一会儿新到的机械设备的安装进度。
九月的巴黎晚上已经有凉意了,他穿了一件薄外套,沿着河岸慢慢走回去。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看到台阶旁边的墙根下蹲着一个人。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在那个人身上投下一圈淡淡的轮廓。
她蜷着身子,胳膊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墨绿色的裙子在夜色里显得有点旧,裙摆在水泥地面上铺开一小片。
弗里茨的脚停住了。
他认识那条裙子。
他站在那里,像被钉在地上一样,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喉咙的知觉。
"……玛格丽特?"
她抬起头来。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见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痕,鼻尖也红了,嘴唇微微发干。
她的头发不像以前那样精心打理过,有几缕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弗里茨……"
玛格丽特的声音哑哑的,
"我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了。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玛格丽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
弗里茨下意识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很细。
"我——"玛格丽特深吸了一口气,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我后悔了。
我以为分开会更好,但我一个人在外面过了一个月,每天夜里睡不着,脑子里面全是你的样子。
我……我那天在电话里说的话,不是真心的。
我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跟我讲那些钱的事情,害怕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要跟我算账,告诉我你花了很多钱,我花得太多,你负担不起了。
我怕你说了那些话之后,我就没有理由再留在你身边了。"
弗里茨看着她的头顶,看着她肩上那些被路灯照亮的碎发。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她说的不对劲,一个月前她的语气根本不是害怕,她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但另一个声音更大,那个声音在说,她回来了,她就在这里,她站在你家楼下等了三个小时,她看起来很不好。
"所以我跑掉了。"
玛格丽特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以为跑掉就不会听到那些话了。
可是跑掉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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