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水磨石,被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在机场柏油路上沾的那层薄灰印在地面上,清清楚楚地留了一个脚印。他本能地想蹭掉,但门厅角落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已经端着一块湿布走了过来,冲他点点头,弯下腰把那枚脚印擦去了。
赫尔愣了一下,那人已经直起身来,把湿布收进一只小桶里,朝他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赫尔注意到他的衬衫袖口是扣着的,领口雪白,腰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的系带在背后打了一个整齐的蝴蝶结。
前台是一张浅色的木桌,桌面宽大,除了一个登记簿和一支笔之外空无一物。
一个年轻姑娘站在桌后,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短马尾,穿着素色的羊毛开衫,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她看见赫尔进来,合上了面前那本翻开的书——赫尔余光扫到书皮上的字,是德文,像是某种工程技术类的教材——然后起身朝他微笑,用英语说:
"赫尔先生,欢迎。
房间准备好了,四楼,朝南,窗户对着施普雷河。"
她递给他一把钥匙。
黄铜的,打磨得发亮,钥匙柄上拴着一小块皮质的圆牌,上面用钢印压着房间号。
赫尔接过来的时候掂了掂,比他在美国住的那些酒店里的塑料钥匙牌沉得多。
"需要我帮您提行李吗?"
姑娘问。
赫尔摇头。他只带了一只中号的皮箱,不重。
赫尔提着箱子上楼梯的时候才发现这栋楼没有电梯,但楼梯宽阔,台阶不高,每两级之间还铺了一条窄窄的防滑条,铁灰色带凸点纹路的,踩上去脚下踏实得很。
扶手是深色原木的,表面光滑,摸上去有一层薄薄的温润感,像是被人反复握过很多年之后养出来的包浆。
四楼很快就到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开着半扇,冷风灌进来,但赫尔发现走廊里并不冷。
赫尔摸了摸墙壁,墙面上有一排暖气片,漆成乳白色,热度均匀地从管道里透出来。
暖气片上方没有结灰,边缘的缝隙里也没有那些积了十年的绒毛团。
赫尔找到自己的房门,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就开了。
门打开之后,赫尔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十来平米,布置简单得几乎算得上朴素。
一张床靠墙放着,床架是深棕色的金属管,漆面完好,没有生锈的斑点。
床单是白色的,棉质,叠得棱角分明,床单下面露出毯子的边角,灰色粗毛呢的,厚度一看就知道盖上去会很沉。
床边有一张小桌,比普通书桌窄一些,但足够放下一本摊开的文件和一杯茶。
桌上方的墙壁上钉着一个小木架,架子上搁着一盏台灯和一只杯子。
赫尔把皮箱放在床尾,走到窗边。
窗户的玻璃是双层的,两层玻璃之间的密封条完整严实,摸上去没有霜也没有水汽。
赫尔推开内层窗扇,冷风迎面扑来,但风里只有一种湿漉漉的植物气息,像河水与枯草混合的味道。
从六楼望出去,施普雷河正安静地从楼下流过,河面上漂着几片碎冰,冰的边缘反射着下午三点多的阳光。
赫尔关上窗,在小桌前坐下来。
桌面上一尘不染。他摸了摸桌面的边缘和桌腿之间的夹缝,那里没有积灰。
桌面上铺着一小块深绿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印着"欢迎来到柏林",底下一行小字是用法文、英文和德文三种语言印刷的。
赫尔翻开看了看,里面是城市的公共交通图、几处重要地标的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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