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知道那些炮弹不会砸在自己头上,炮兵的标尺定好了,弹道从他们头顶过,落点在他们前面。
前面两百米处,汉城的城墙缺口越来越近了。
那截被炮火轰塌的城墙像个张大了嘴的黑色洞穴,洞口边缘的砖块还在冒着细烟,热烘烘的焦味扑面而来。缺口两侧的城墙上还有日军在往下开枪,子弹打在李二柱旁边的地面上,噗噗地溅起一小撮土。他没有减速,低着头弓着腰,把身体压到最低,两条腿机械地交替着往前迈。
城墙缺口越来越近,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朝汉城的城墙缺口跑去的时候,他身后和身侧是密密麻麻的灰色军装,在硝烟和火光里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缺口越来越近了,他看见缺口内侧有一面被炸歪了的日本旗,旗面烧了半边,剩下一半在火光里卷着黑色的焦边。
李二柱跨过了城墙的缺口。他的脚踩在碎砖上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他顾不上疼,借着冲力往前踉跄了两步稳住了身体,举起了手里的步枪,枪口对准了缺口内侧的第一条街道。街道两边的房屋有的在烧,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焦黑的墙壁上。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涌进来。
灰色的人影穿过缺口,散开,进入街道两边的房屋和废墟之间。
汉城解放的第一枪已经打响了,而李二柱站在那片废墟和火光中间,听见身后连绵不断的脚步声涌过他刚刚冲过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汉城城内,劳累了一天的大郎是被炮弹震醒的。
他睡着的时候蜷在一处半坍塌的门廊下面,头顶是残余的半截屋檐,背后是一面还算完整的砖墙。
第一发炮弹落地的震动从地面传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一只大手从后背猛地推了一下,脑袋磕在砖墙上,后脑勺一阵钝痛,眼前冒着金星。
"炮——"
不知道是谁在街对面喊了一嗓子,那声音拖得老长,尾音被第二发炮弹的巨响吞掉了。
第二发比第一发更近,爆炸的气浪从街口涌进来,裹着碎砖头和尘土横扫过整条巷子。
大郎看见头顶那半截屋檐猛地抖动了一下,几片瓦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摔在他脚边,碎瓷片飞溅着擦过他的小腿。
"起来!二郎!起来!"
大郎伸手去拽旁边缩成一团的二郎。二郎是被炮声吓醒的,整个人在睡梦中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弓着背,双手抱头蜷在墙角。
大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拎起来,两个人还没站稳,一发炮弹就砸在了不到五十米外的街面上。
那一瞬间大郎看见一片白炽的光从巷口灌进来,像是有人把太阳拽到了地上。紧接着是一股气浪裹着热风劈头盖脸地打过来,大郎感觉自己像被一块巨大的木板拍在了墙上,胸口一窒,耳朵里只剩下持续的尖细鸣叫。
"防炮洞!快!往那边!"
大郎吼出来的话他自己都听不太清,耳朵里的尖鸣声盖过了大半音量。
但他看见二郎的眼神动了,二郎的目光朝巷子尽头的方向闪了一下,那里有一个昨天他们踩过点的防炮洞,是街角一栋楼房的半地下储物室,楼层矮,承重墙厚实,炸不透。
二郎已经撒腿往那边跑了,大郎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朝巷子尽头狂奔。
炮击的节奏在加速。
第一排炮弹落下来的时候还有间隔,三五息一发,后来就越来越密,密到分不清间隔了。
整条巷子里的空气在颤抖,大郎跑着跑着感觉自己像踩在一面正在被敲击的鼓皮上,每一步脚底都被震得发麻。
两侧的墙壁在震动中簌簌地往下掉泥灰和碎砖,头顶上方的空气里飘满了灰尘和烟尘,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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