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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陆军总医院,1941年1月28日,夜。麦金太尔上校把华莱士堵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一份病历,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逼着吞了只苍蝇。
“副总统先生,你现在就要把总统转走?他现在这个血压——高压一百八,低压一百零五,昨天刚又做了一次检查,脑部的水肿还没消干净。
你现在把他弄上火车,路上晃几个钟头,血压再往上蹿,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
华莱士站在走廊里,大衣都没脱,
“共军已经突破波托马克河第二道防线了,巴顿退到银泉以西。共军先头部队离华盛顿不到二十公里。现在不走,过几天想走也走不了。”
“那也得等血压稳一稳——”
“没有时间稳了。”
华莱士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坚决,
“上校,我不是不懂医。你上次跟我说过,转移的条件是血压稳定、专列、随行医疗队。
专列已经安排好了,巴尔的摩调来的,三节车厢——一节卧铺给总统,一节医疗设备,一节给随行人员和警卫。
医疗队你挑人,要什么设备你列单子,我让人从医院里搬。
但时间不能等。明天凌晨就走。”
麦金太尔沉默了一会儿,把病历翻开,拿钢笔在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
“行。但路上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火车时速不能超过三十公里,轨道要提前检查,有颠簸的地方减速。
第二,每隔两个钟头量一次血压,血压往上蹿就停车休息,等降下来再走。
第三,到了哈珀斯渡口之后立刻送医院,不能直接进指挥所。”
“依你。”
当天夜里,陆军总医院后院忙了一宿。
护士把罗斯福从病房里推出来的时候,他醒着——眼睛睁着,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灯一盏一盏往后移。
麦金太尔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推车扶手上,每隔一会儿就低头看看罗斯福的脸色。罗斯福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麦金太尔凑近了听,听出两个字:
“……去哪?”
“哈珀斯渡口。西弗吉尼亚。那边安全。”
罗斯福的眼睛眨了一下,又闭上了。
救护车停在医院后门口,车厢里改装过,担架固定在正中间,两边坐着麦金太尔和一个护士,还有两个抬担架的卫生兵蹲在角落里。
车开得很慢,走的是后街小路,避开了宾夕法尼亚大道——大路上全是往城外涌的人和车,堵得走不动。即便走小路,也堵了几回。
有一回被一群散兵拦住了,敲着车厢门喊“里面是谁!让出来!”。
跟车的宪兵跳下去亮了证件,散兵们不认:
“什么总统不总统的!我们连长还在银泉没撤出来呢!凭什么他先跑!”
宪兵拿枪托推,推不动,最后是麦金太尔从车厢里探出头喊了一嗓子:
“车上是伤员!快死了的伤员!你们让不让!”
散兵们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让开了。
到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站台上堆着箱子和行李,人群挤在检票口前面,宪兵拉了一道绳子拦着。救护车从侧门直接开进站台,停在专列旁边。
专列是三节老式卧铺车厢,车皮刷了灰漆,窗户拿帆布蒙了一半。
护士和卫生兵把担架从救护车上抬下来,往车厢里送。罗斯福躺在担架上,眼睛睁着,看着站台上的灯和攒动的人头,嘴唇又动了动。麦金太尔凑近了听,这回听清了:
“……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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