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佑我主……脱离苦海。’”
魏成瞪大眼睛,看向史强和汪淼:“我以为自己耳朵被山风吹坏了,或者让白天的香灰给堵了,听岔了。可是……我屏住呼吸,再听,她又念了一遍,一模一样,字正腔圆:‘佛祖保佑我主脱离苦海!’我当时就懵了,脑子像被雷劈了一样,一肚子问号:这‘我主’是谁?佛祖保佑‘我主’?这……这逻辑不通啊!佛祖不是至高无上的吗?怎么还需要去保佑别的‘主’?”
他拿起桌上那半碗已经凉透、油脂凝成白膜的方便面,也不加热,直接吸溜了一大口,汤汁溅了几滴在旁边写满公式的草稿上,他也毫不在意:“我越想越觉得这事邪门,不对劲。第二天一早,做完早课,我就去找那位德高望重、平时话不多但眼神很通透的住持大师。”
魏成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每一个字: “我问他:‘大师,您说,这世上……有没有这样一种宗教,它信仰的那个至高存在……本身,还需要别的宗教的神佛……去保佑它?’”
“大师听了我这问题,明显愣了一下。他看了我好几秒,眼神很深。他没直接回答我,只是说:‘施主稍待。’然后他就转身回禅房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我觉得那段时间特别长——他才回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严肃。他对我说:‘施主,佛家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但你所问之‘存在’……或非虚妄之神佛。’”
“我更懵了,‘不是神佛?那……那是什么?难道佛祖……’ 我意识到自己失言,可能冒犯了,赶紧道歉。大师摆摆手,没在意这个,但他的目光一直深深地、探究地看着我,然后问:‘老衲所言‘存在’,乃唯物之存在,真实不虚,或远超吾等想象。所以,施主,你与昨日殿中那位女施主……是如何相识的?’”
魏成回忆着:“我当时有点慌,就把之前的事大概说了。我说,在山上住下后,虽然清净,但心里那股乱劲儿,那股数学带来的烦躁感,其实没散。后来,我想了个笨办法,试着用打坐‘冥想’来放空自己,就想象一片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结果,怪事发生了。”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这片‘空’,它自己……动了起来。不是物理上的动,是概念上的‘演化’。它开始自己分化,变成我熟悉的、甚至让我感到亲切的数学符号,点、线、面、集合……它们开始按照某种……虽然混乱,但隐隐有迹可循的规律运动、相互作用。我觉得有趣,就像观察一个自己‘创造’的小宇宙。后来,我试着‘创造’了三个这样的‘存在’——三个抽象的数学点,它们彼此之间有某种设定的吸引力,但又因为混沌规则而排斥、扰动……它们的运动轨迹,复杂、混乱,但又……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我试图用数学方程去捕捉、表达它们,但越算越乱,越算越着迷,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
“为了计算,我手边没纸,就……偷偷借了庙里记录香火钱的旧账簿,在背面打草稿。写错了,算烦了,就顺手把那页撕下来,丢进香炉里烧掉,觉得清净。”
“有一天,”魏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宿命般的无力感,“就是那个在殿里说话的女人,申玉菲……她不知怎么的,发现了我丢在香炉边角、没烧干净的一点账簿残页。她捡起来,看到上面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公式和图形……然后,她就找到了我。”
他模仿着申玉菲当时那种平静下压抑着巨大激动的语气:“她指着残页,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我问:‘你……是不是在研究三体问题?’”
“我说,是。就这样……因为数学,因为那个我脑子里‘蹦’出来的、混乱的小宇宙,我们认识了。后来,她极力劝我下山。她说,我在庙里是浪费天赋,她可以给我提供最顶级的计算资源,最好的环境,让我心无旁骛地……攻克这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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