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医院的两位领导,脸色发白,额角见汗。其中一位更干脆,直接蹲下身,手忙脚乱地从墙根处拔下了注射机的电源插头,仿佛那是一条毒蛇。
最后是负责操作的那名护士,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愣了一下,才猛地扑到床边,不是去查看云天明,而是双手抓住连接注射机和云天明左臂静脉的软管,用力一扯!
“嗤——”
软管从注射机的接口处被硬生生拉脱,同时,固定在云天明左臂上的留置针头也被这股粗暴的力量带了出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手腕传来,云天明闷哼一声,看到一小股鲜血从针眼处渗出,迅速在苍白的皮肤上晕开一小片鲜红。
直到这时,人们才仿佛松了口气,围过来检查那根被扯下的软管。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还好,药液还没推出来……”
护士这才开始手忙脚乱地处理云天明流血的手腕,用棉签按压,贴上止血胶布。她的动作有些发抖,不敢看云天明的眼睛。
云天明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荒诞剧。疼痛是真实的,血是真实的,但发生的事却如此不真实。他都已经按下两次确认了,为什么还会被打断?法律不是规定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个人权利吗?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忙碌慌乱的白大褂们,看向了门口。
玻璃屏风隔断的另一边,原本应该只有见证律师和安乐指导的位置,此刻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素雅米白色外套、围着浅灰色围巾的女人。她站在那里,仿佛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瞬间穿透了这间屋子里的冰冷和绝望,照亮了云天明已然灰暗的世界。
是程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医护人员完成了紧急处置,面面相觑,在领导的眼神示意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玻璃内外的人。
程心绕过隔断,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走到床边,看着云天明苍白消瘦的脸,看着他手臂上刚刚贴上的止血胶布,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又带着巨大悲伤地,抱住了床上那具形销骨立的躯体。
云天明僵硬着,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程心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病号服上,迅速渗入布料,触及皮肤。那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
初见程心时,在巨大的震惊和恍惚中,他觉得她几乎没变,还是大学时代那个安静美好的样子。此刻近距离相对,他才注意到细节:她原来那头柔顺的披肩长发,剪短了,变成齐颈的短发,发尾带着优美的弧度。即便是在这样悲伤的时刻,这细微的变化依然透露出一种独特的温柔和坚韧。
他真是个废物。云天明在心里对自己说。到了这种时候,他连抬起手,回抱一下这个他魂牵梦萦多年、此刻正为他流泪的女人的勇气都没有。他甚至不敢去触碰一下她近在咫尺的秀发。
但奇怪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幸福感,包裹了他。如果这就是终点,那么能在程心的怀抱和眼泪中结束,似乎……也不坏。他仿佛已经置身于天堂的宁静之中。
长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程心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云天明希望这宁静能永远持续下去。他在心里默默对程心说:你救不了我的,程心。我会听你的话,放弃安乐死,但结果不会改变。癌细胞还在那里,痛苦还在那里。你就……带着我送你的那颗星星,去继续你的人生,寻找你的幸福吧。这大概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也是唯一的东西了。
程心似乎感应到了他心中无声的话语。她慢慢抬起头,松开了拥抱,但双手仍轻轻扶着他的肩膀。他们的目光,第一次如此近地、毫无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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