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左肩随着每一步迈出,都传来清晰撕裂的痛楚,但他咬牙忍着,几乎将全部注意力,都从伤口的灼痛、从身后那可能攀爬而上的湿腻威胁上,强行剥离。
他的感官,在疲惫与伤痛的重压下,被强行唤醒、推至极限。夜视能力在适应了外界微弱浑浊的暗红色天光后,开始拼命分辨黑暗中层次的灰与黑。听觉像最细密的筛,过滤掉风声、叶声、越来越响的水声,竭力捕捉任何一丝不和谐的、规律之外的异响。皮肤感受着气流最细微的扰动。鼻翼翕动,分辨着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草木泥土腐烂气息、自身散发的汗血污浊,是否掺杂了别的、与山林格格不入的味道。
没有。至少,没有捕捉到任何明确、持续的异常。
但那被注视的感觉,却如附骨之疽,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后颈皮肤。不是来自下方裂缝方向那湿腻恶意的窥探,而是来自他们侧后方,那片更为茂密、黑暗浓稠得仿佛连天光都拒之门外的林地。那是一种更冰冷、更克制、更…属于“人”的,带着评估、审视、算计,甚至可能暗藏猎杀意味的凝视。
父亲笔记里那些语焉不详却字字惊心的记载,此刻如同沉渣泛起。父亲当年,是否也像他们此刻一样,在历经九死一生、侥幸从那垂直的噩梦中挣脱后,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并未真正重返人间,反而踏入了另一张更隐蔽、更致命的网罗?
“军人直觉”,或者说,是无数次在荒野、在生死边缘用血与火磨砺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感知,在他脑海中尖锐地、持续地鸣响。一定有东西,从他们像濒死的虫子一样从裂缝中挣出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就在这黑暗里,静静地、耐心地,盯上了他们。
溪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潺潺的、清越的、充满生命流动感的水声,在这危机四伏的夜色山林中,如同一曲诱人的安魂曲。然而,陈默心中警铃未歇。溪流提供了水源和相对开阔的视野,但也将他们暴露在一片声音背景相对单一的地带,任何不属于水流和风林的异响,都可能被放大。这里是希望之泉,也可能…是精心挑选的观察场,甚至是陷阱。
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挂着冰冷夜露的蕨类植物,一条不过两三米宽的山溪,横陈眼前。溪水不深,在微弱浑浊的天光下,反射着破碎的、粼粼的幽暗光泽。对岸,是更为陡峭的山坡,上面覆盖着更加浓密、几乎不透丝毫光线的原始林木,像一堵沉默的、散发着无形压力的黑色高墙。
林月率先在溪边一块较为平坦、干燥的灰白色大石旁停下。她将几乎脱力的秦风放下,让他背靠石头坐好。陈默也挨着石头缓缓坐下,粗糙石面的冰冷透过湿透沾满泥污的衣物传来,却让他因高度紧张和伤痛而灼热的头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刺痛的清醒。他调整姿势,背靠石头,面朝来路,将受伤的左臂小心地搁在屈起的膝盖上,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指尖距离腰间那柄短刀,只有寸许。
林月从背包里翻出水壶,走到溪边。她没有立刻取水,而是先蹲下,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上下游的水流态势、岸边的植被、对岸的黑暗轮廓。确认暂无显眼危险,她才将水壶沉入清澈冰凉的溪水中。咕嘟咕嘟的灌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灌满一壶,走回来,递给嘴唇干裂起皮、眼神依旧涣散的秦风。
“小口,慢点。”
秦风几乎是抢过水壶,仰头便灌,冰凉的液体从他嘴角溢出。他呛咳起来,但吞咽的动作却近乎贪婪。
林月没再管他,又回到溪边,直接俯身,双手掬起冰凉的溪水,用力泼在脸上。水花四溅,冲下她脸上厚厚的污泥和已呈暗褐色的血渍。她连续泼了几捧水,用力搓洗,动作干脆,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想要洗去所有地下痕迹的急切。然后她猛地甩了甩头,湿漉漉的发梢甩出细碎的水珠。做完这些,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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