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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坠落。没有声音,没有光,甚至没有“穿过”什么的感觉。
只有一种被从“此处”轻柔而彻底地擦去,然后重新“放置”的空白。
意识悬浮在无重力的虚无中,时间的尺度失去了意义。直到触觉如同沉入深水的人重新感觉到水面,冰冷、致密、绝对平滑的“存在”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支撑着他,却无丝毫实体的压力,如同被禁锢在无限延伸的黑色水晶内部。
视觉是第二个回归的叛徒。
黑暗并未褪去,而是转变了其拒绝被感知的性质,成为一种可以被认知的、无限延伸的绝对平面。它在他“脚下”,也在“头顶”,在“四周”。没有光源,但一切都清晰呈现——因为这空间本身,便是“被看见”这一概念的具象化。
陈默“站”在这片映不出任何倒影的黑色平面上。或者说,他被允许“认为”自己站立于此。
秦风在他身侧,依旧被他手臂搀扶着,姿态凝固,双眼紧闭,面庞在那纯粹黑与白的映衬下,显出一种剔透而脆弱的非人苍白,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偶。胸口细微的起伏证明生命尚在,但意识显然还滞留在被剥离的深渊,或已被这片绝对对称的领域所压制。
陈默缓缓地、异常艰难地转动脖颈,仿佛关节间灌满了铅。然后,他看见了“镜”。
它们并非陈设,而是生长于此,构成于此。
无数的镜子。
完整的,破碎的,巨大的,微小的,直立的,倾斜的,倒悬的,彼此嵌套,相互穿透。没有边框,边缘与那纯粹的黑色平面或空间本身毫无过渡地融为一体。镜面材质并非玻璃,而是一种水银般凝滞、深渊般吸纳光线、却又将一切映照得异常清晰的怪异存在。它们映照出的,比真实更清晰,更冰冷,更……具有某种咄咄逼人的“揭示”意味。
陈默看见了镜中的自己。
成千上万个“陈默”。
正面,侧影,背影,倒像,被裂痕分割成数块,与无数“秦风”的影像交错、重叠。一些镜像中的他,神情与此刻一般无二,凝重、警惕、浸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另一些镜像中的他,嘴角却挂着他从未有过的、属于掠食者的冰冷弧度,眼神玩味。更有甚者,镜中的“他”竟在陈默静止时,缓缓转过了头,将目光投向镜外的他,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
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骨髓。
他强迫自己聚焦,看向最近那面最完整、最清晰的竖立巨镜。
镜中,映着他和秦风。
真实的秦风,倚靠着他,昏迷,脆弱,命若悬丝。
镜中的秦风……依旧“完整”。
与那“门镜”中所见如出一辙。衣袍虽旧,身姿笔挺,面容虽有风霜之色,眼神却锐利清明,嘴角那缕冷静探究的弧度分毫未变。镜中的“秦风”静静地独立,无需倚靠任何人,只是平静地、带着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审视意味,隔着镜面,与陈默对视。而就在陈默凝神看向镜中那双眼睛的瞬间,他仿佛捕捉到,那“完整秦风”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了一丝绝非秦风本人会有的、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混合着警示与悲伤的眼神,快得像是错觉,却让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在“完整秦风”身侧,镜中的“陈默”,却并非此刻现实中这个疲惫、警惕、被生存压弯了脊梁的男人,而是一个更年轻、眉宇间戾气未消、眼神如出鞘刀锋般锐利、甚至带着几分野性难驯的自己——那是许多年前,初入西域,心中只装着任务、赏金与刀锋喋血的陈默。
陈默感到一种超越恐惧的、冰冷的麻痹感沿着脊椎爬升。这镜子映照的,绝非仅是皮囊。那是被剥离了时间磨损、现实重压、同伴羁绊之后的……某种本质?是被遗忘的自我?是潜藏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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