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天开始,你负责核对所有前线部队的物资申请和实际消耗数据。”他说,“直接向我报告异常情况。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每周二和周四下午,我会教你一些基础的军事后勤理论。既然将军把你交给我,我就要确保你真的能发挥作用。”
“谢谢士官长。”刻律德拉真诚地说。
接下来的几周,刻律德拉完全融入了后勤部门的工作。她展现出的能力和效率让所有同事刮目相看,那些最初因为她的年龄和性别而轻视她的人,也逐渐改变了态度。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后勤部门虽然安全,却远离真正的战争。而她渴望更接近前线,更接近那个她曾经熟悉的世界。
机会在一年后的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到来。
马可士官长把她叫到办公室,脸色凝重:“我们需要派人去都灵,协调一批从法国转运来的军用物资。原本的人选生病了,你愿意去吗?”
“愿意。”刻律德拉毫不犹豫。
“这次任务可能会接触到一些……特殊的人。”马可意味深长地说,“战争时期,各方势力都在活动。你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不要卷入任何政治纷争,明白吗?”
“明白。”
刻律德拉没有完全理解马可话中的深意,直到她抵达都灵的物资转运站。
那里不仅有意军士兵和法国联络官,还有一群穿着朴素、面容疲惫的东方人。他们正在装卸货物,动作熟练而沉默。
“那些是华工。”一个法国军官注意到刻律德拉的目光,“我们从中国招募的劳工。他们负责最繁重的工作。”
刻律德拉走近了些。那些中国工人大多很年轻,但眼神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们用简单的意大利语或法语与监工交流,更多时候只是默默工作。
休息时间,刻律德拉看到几个工人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个人正在读一份小册子。册子的封面已经磨损,但还能看清标题——《宣言》。
刻律德拉心中一动。她从懂事起就逐渐知道这个时代康米主义思想正在欧洲传播,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读册子的工人注意到了她,警惕地把册子收起来。刻律德拉用刚学会的几句中文说:“没关系,我只是好奇。”
工人惊讶地看着她:“你会说中文?”
“只会一点。”刻律德拉实话实说,“那本书,能借我看看吗?”
工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册子递给了她。刻律德拉翻开,里面是意大利语译本,字迹工整,显然被很多人传阅过。
“你们相信这个?”她问。
“我们相信一个更公平的世界。”另一个工人说,“在这里,我们每天工作十四小时,工资只有欧洲工人的一半。为什么?因为我们是中国人?因为我们是劳工?”
他的眼中有着压抑的愤怒:“战争是资本家的游戏,死的却是我们这些穷人。无论哪一方胜利,我们都不会得到真正的解放。”
刻律德拉沉默地听着。这些话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她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战斗,那些牺牲,那些她曾经相信的正义与理想。
“也许你们是对的。”她轻声说,“但改变世界需要时间,需要策略。”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第一个工人苦笑,“战争结束后,我们就会被遣返。回到那个同样不公的祖国。”
刻律德拉还想说什么,但监工的哨声响起,工人们必须回去工作了。她把册子还给主人,道了声谢。
那天晚上,刻律德拉在临时宿舍里辗转难眠。工人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这个时代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矛盾。战争、阶级、民族、理想……各种力量交织碰撞,而她才刚刚窥见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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