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最后他说,“今晚……就今晚。”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前线。士兵们小心翼翼地走出战壕,起初只是几十人,后来是几百人,最后几乎整个防线的人都来到了无人区——那片被双方遗忘了的、埋着无数尸体的土地。
奥匈帝国的士兵也出来了。他们穿着灰色的军大衣,有些人戴着皮帽,有些人只是裹着毯子。两群人隔着二十米对峙,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呼吸声。
然后,一个奥匈帝国士兵举起了双手——不是投降,而是表示和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扔了过来。
香烟落在雪地上。一个塞尔维亚士兵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捡起来。他看了看烟,又看了看对面的敌人,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扔了回去。
冰破了。
人们开始靠近。起初是交换食物:面包、罐头、巧克力、香烟。然后是交换纪念品:纽扣、徽章、照片。语言不通,就用手势,用微笑,用眼神。
刻律德拉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她看到两个中年士兵——一个塞尔维亚人,一个奥地利人——用手势交流,然后发现他们都曾是农夫。他们蹲在雪地上,用手指画着田地的样子,比划着收成。
她看到一个年轻的德国兵——可能是巴伐利亚人——在拉手风琴。几个塞尔维亚士兵围着他,有人开始打拍子。琴声在寒冷的夜空中飘荡,不合时宜却动人肺腑。
米洛什碰了碰她的胳膊:“看那边。”
刻律德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个士兵——有塞尔维亚的,有奥地利的,有德国的——正在清理一小块空地。他们搬开碎木和弹片,扫掉积雪,露出冻硬的土地。
“他们想干什么?”她问。
很快有了答案。有人拿来了一瓶私藏的白兰地——在战场上,酒比黄金还珍贵。大家轮流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跳舞。
不是正式的舞,只是笨拙地转圈,跺脚,拍手。有人唱起歌,其他人跟着哼。语言不同,旋律却相通。
“他们疯了。”米洛什喃喃道,但他的嘴角在笑。
科斯蒂奇上尉走过来,递给刻律德拉一小杯酒:“喝点,暖暖身子。”
刻律德拉接过,抿了一口。烈酒灼烧喉咙,但确实带来了暖意。
“你觉得这是错的吗?”科斯蒂奇突然问,“和敌人一起庆祝。”
刻律德拉看着那些跳舞的士兵。一个奥地利士兵在教塞尔维亚士兵跳某种民间舞步,两人都笑得像孩子。
“我觉得这是人性。”她说,“在最不像人的地方,人性找到了出路。”
科斯蒂奇沉默片刻,然后说:“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们又要互相残杀。”
“是的。”
“那今晚的意义是什么?”
刻律德拉想了想:“证明我们还没有完全变成野兽。”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联欢继续。有人搬来了一棵小松树——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装饰着弹壳、绷带和纽扣。树下堆着简陋的礼物:一块肥皂、一把梳子、一本湿透又晒干的《圣经》。
午夜时分,不知谁先开始的,大家开始唱《平安夜》。德语、塞尔维亚语、法语、意大利语,不同语言唱着同一首歌。歌声在雪山间回荡,飘向星空。
刻律德拉没有唱。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前世她经历过无数战争,见过短暂的停火,见过敌人之间的尊重,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不是军官的命令,而是士兵自发的和平。
一个年轻的德国兵走过来,大约十八九岁,脸上还有雀斑。他看着刻律德拉,用生硬的法语说:“你……你是女的?”
刻律德拉点点头。
“为什么在这里?”德国兵问,不是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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