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的那种思考,那种对现有秩序的质疑。
“我可以参加这样的讨论吗?”她问。
堺利彦犹豫:“作为外国人,您相对安全。但请谨慎,如果被发现与左翼接触,可能会被监视甚至驱逐。”
刻律德拉答应了。她知道风险,但也知道价值——她想看到日本社会的全貌,不仅是表面的繁荣,还有深层的矛盾。
一周后,堺利彦邀请刻律德拉参加一个小型聚会。地点在东京郊外的一家茶舍,参与者有七八人:两名大学教授,三名记者,两名学生。
讨论围绕“日本战后道路”展开。一个年轻学生,名叫宫本,刚从军队退伍,说话直率:“我在中国战场服役过。我们宣传‘亚洲解放’,但实际是占领和剥削。士兵们私下讨论:我们到底在为什么而战?为了财阀的利益?为了帝国的虚荣?”
另一个教授反驳:“日本需要强大,否则会被西方殖民。中国混乱落后,日本接管山东是秩序的需要。”
争论持续。刻律德拉注意到,日本知识分子之间存在深刻分歧——有些人认同扩张主义,有些人批判它,但所有人都意识到日本处于关键转折点。
聚会结束时,宫本私下对刻律德拉说:“我在前线读过一些东西……关于俄国革命,关于社会主义。回来后,我想了解更多,但材料很难找。您有相关书籍吗?”
刻律德拉想起她随身带着列宁的小册子。她犹豫是否分享——在日本,这样的材料可能带来危险。但看到宫本眼中的真诚,她决定冒险。
“我有一本列宁的《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她说,“可以借给你,但请小心保管。”
宫本的眼睛亮了:“谢谢!我会用生命保护它。”
刻律德拉感到一种奇异的连接。在北京,她与那个湖南青年分享思想;在东京,她与宫本分享书籍。跨越国界和文化的,是对公平与正义的共同渴望。
1919年8月,刻律德拉见证了日本社会的另一面。
她前往大阪——日本的工业中心。工厂区烟囱林立,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化学品的气味。工人住宅区拥挤不堪,简陋的木屋连成一片,没有足够的卫生设施。
在这里,她看到了民众的不满正在发酵。
大米价格再次上涨。战争期间,日本政府大量采购军粮,导致粮食供应紧张;战后,财阀控制粮食贸易,价格居高不下。普通家庭难以承受。
一天下午,刻律德拉在市场看到骚乱的开始。一个妇女与米商争吵:“价格太高了!我的孩子吃不饱!”
米商冷漠回应:“市场决定价格。”
争吵升级,周围民众聚集。愤怒的情绪蔓延,有人开始推搡米商,有人抢夺米袋。警察很快赶到,但人群已经扩大。
刻律德拉被卷入人群中。她看到各种面孔:疲惫的工人,憔悴的母亲,愤怒的青年。他们喊着“降低米价!”“反对财阀垄断!”“政府要负责!”
这与堺利彦描述的1918年“米骚动”相似,规模较小,但性质相同——民众对经济困境的直接反抗。
警察使用暴力驱散人群。刻律德拉看到一名老年妇女被推倒在地,一名青年被警棍击打。她上前干涉,用日语大喊:“停止暴力!他们是普通人,不是罪犯!”
警察注意到她是外国人,犹豫了。刻律德拉趁机帮助那名老年妇女站起来,护送她离开混乱区域。
事后,刻律德拉在日记中写道:
“大阪,1919年8月17日。我看到了日本繁荣背后的痛苦。工厂生产增长,但工人生活恶化;国家获得领土,但民众负担加重。与欧洲相似:战争和扩张带来的利益流向顶层,代价由底层承担。
民众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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