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刻律德拉的肩膀:“1917年圣诞节,你跟我学跳舞。那时我们是对手,但都知道战争是愚蠢的。现在,我们站在同一边——人性的这一边。”
然而,这样的胜利只是黑暗中的零星火花。
接下来的日子里,南京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刻律德拉强迫自己记录一切,即使每晚都会做噩梦:
她看到长江边成千上万的尸体,江水染红;
她听到从军营里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惨叫声;
她闻到城市各处焚烧尸体的焦臭味;
她记录下一个个幸存者的证言:集体屠杀、活埋、火烧、犬噬……
最让她心痛的是孩子们。许多孩子失去了所有亲人,眼神空洞地游荡在废墟中。安全区设立了儿童收容所,但食物短缺,药品匮乏,许多孩子还是在寒冷和疾病中死去。
刻律德拉尽己所能地帮助。她用意大利和德国身份从日军那里“征用”粮食和药品;她组织妇女儿童隐蔽在更安全的建筑里;她甚至偷偷拍摄了大量照片——这是极其危险的,如果被发现必死无疑。
12月20日,她拍下了最震撼的一组照片:在金陵大学校园里,几百个难民跪在地上,向拉贝等外国志愿者磕头感谢。一个老人说:“你们是我们的活菩萨。”
刻律德拉在当晚的日记里写道:“我不是菩萨,我只是个无能为力的见证者。我救了十几个人,但眼睁睁看着成千上万人死去。这种无力感会伴随我一生。”
12月底,刻律德拉的身份引起了日本特务机关的注意。
有汉奸报告:那个“意大利侨民保护专员”实际上是反法西斯者,曾在西班牙国际纵队作战,还在上海帮助过中国军队。
日本宪兵队开始调查。拉贝和汉斯警告刻律德拉必须离开。
“现在走,还能活着。再晚就来不及了。”汉斯说,“我会安排你去上海。”
“但这些难民……”
“我们会继续保护。”拉贝承诺,“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现在,保存自己,才能在未来做更多。”
刻律德拉知道这是理智的选择。但她看着安全区里那些依赖她的难民——特别是孩子们——心如刀割。
最后,她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通过地下党和军统的渠道,秘密离开南京。这样既可以保全自己,也不连累安全区委员会。
离别前夜,她去看望那些孩子。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岁,父母都死在屠杀中——拉着她的手:“阿姨,你要走了吗?”
“嗯,阿姨要去别的地方。”
“还会回来吗?”
刻律德拉蹲下,抱住女孩:“等战争结束了,阿姨一定回来看你。你要好好活下去,长大,读书,看看和平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第二天凌晨,刻律德拉化装成农村妇女,跟着一队伪装成难民的军统特工离开南京。他们走小路,避开日军检查站,历经艰险,终于在1938年1月初回到上海租界。
回到熟悉的公寓,刻律德拉却感觉恍如隔世。
卖花小姑娘一家还在,教师一家搬去了汉口,渔民家庭回了浦东(那里现在被日军控制)。公寓里空了许多,但她的心被南京的记忆填满,沉重得无法呼吸。
她开始整理在南京拍摄的照片和记录。胶卷需要秘密冲洗,文字需要加密保存。这些都是未来的证据——如果还有未来的话。
从报纸上,她看到战争在继续:
日军在南京扶植了伪“维新政府”,但毫无威信;
徐州会战即将开始,日军南北对进,意图夺取这个津浦铁路与陇海铁路的交汇点;
在山西,八路军在敌后开展游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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