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总有人进去,天亮才出来。里面有机器响,像电报机。”
“在哪里?”
男孩伸出脏兮兮的手:“两块大洋。”
刻律德菈给了他钱。男孩指向巷子深处一栋两层木楼:“最里面那家,姓刘。但刘老头三个月前就搬走了,现在住的是个外地人,说是做药材生意,可从来没见药材进出。”
刻律德菈记下地址,又给了男孩一块大洋:“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迅速离开,绕了几条街确认没人跟踪,然后找到公用电话,拨通了魏大铭给她的紧急号码。
军统的动作很快。
接到刻律德菈的情报后,他们暗中监视那栋木楼三天,确认了可疑之处:住在里面的男人自称“李先生”,四十多岁,左手有些不便(印证了池步洲左撇子的判断);他白天很少出门,晚上房间里有微弱灯光;邻居反映曾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像发电报;最重要的是,在他的垃圾中发现烧毁的纸灰,其中一片未烧尽的纸上隐约有数字痕迹。
6月22日,魏大铭决定收网。
行动在凌晨两点进行,正是间谍通常发报的时间。十二名便衣特务包围木楼,两人守住前后门,四人爬上隔壁屋顶控制制高点,其余人突入。
刻律德菈坚持要在现场——作为提供关键线索的人,她有权见证。魏大铭勉强同意,但要求她待在街角的指挥车里,不得靠近。
行动很顺利。当特务破门而入时,“李先生”正在发报,耳机还戴在头上。他试图销毁密码本,但被迅速制服。搜查房间,发现了电台、密码本、加密表、以及一整套气象观测仪器——用来为轰炸提供气象数据。
军统连夜审讯。起初“李先生”一言不发,但面对确凿证据,加上刑讯专家的压力,他最终开口。
真名黄共荣,孙殿英前部下,1934年被日本特务机关招募。1938年潜入重庆,任务是收集防空部署、重要建筑坐标、政府要员行踪,并通过电台发往汉口。德国大使馆被炸,就是他提供的错误坐标——日本想警告德国不要暗中援华,又不想公开撕破脸,于是“误炸”。
他还供出了一个同伙:在防空司令部任职的少校参谋,负责提供防空部队换岗时间、高射炮位置、探照灯部署等情报。
6月25日凌晨,第二个间谍落网。至此,这个潜伏在重庆的日本间谍网被彻底拔除。
池步洲从密码本中破译出大量情报:包括蒋介石官邸的精确坐标(幸而老蒋经常更换住处)、苏联援华航空队机场位置、兵工厂分布图……每一份情报,都可能造成成百上千人的死亡。
间谍案破获后,重庆防空有所改善。军统顺藤摸瓜,清除了几个可疑的观测点,调整了防空部署,并故意释放假情报误导日军。
7月初的一次轰炸中,日军按照假坐标投弹,大部分落在长江里,少数击中已经疏散的伪装目标。重庆报纸欢呼“防空取得重大胜利”,只有少数人知道背后的真相。
刻律德菈受邀到技术研究室,魏大铭亲自向她致谢。
“这次破获的间谍网,代号‘独臂大侠’——因为主犯黄共荣左手有残疾。”魏大铭说,“你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军统上下都感谢你。”
“我不需要感谢。”刻律德菈平静地说,“我只希望这样的悲剧少一些。那些在轰炸中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池步洲送她到门口。这个平日沉默的年轻人忽然开口:“刻律德菈女士,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重庆吗?”
刻律德菈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盛夏的重庆闷热难耐,远处传来码头工人的号子声,江面上白帆点点。
“我要离开重庆一段时间。”
“去哪里?”
-->>(第6/7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