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修炼时元气走的是完整的经脉环路,但残缺之身的经脉断了一截,元气走到那里就会堵住,冲不过去,就像一条河中间被人筑了一道堤坝。多少想修炼的太监都是卡在这一关——不是不够努力,是身体不允许。没有针对性的功法,再怎么练都是在撞一堵永远撞不穿的墙。
而《玄阴秘录》的做法是——不走那条路。
它绕开了残缺的部位,用另一套经脉路线完成了元气循环。这条路比正常人的路线更长、更曲折、更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但对于一个残缺之身的人来说,那是唯一的路。就像一座山,正面爬不上去,那就绕到背面走一条更陡更难的路——只要能到山顶,路再难也是值得的。
曹钦走通了。
他花了二十年,把一部太监专用的秘藏功法练到了化神境。在整个苍玄王朝的历史上,残缺之身能达到这个高度的,屈指可数。
苏尘在心里淡淡地想着这些,没有什么情绪波动。那已经是上一世的事了。他现在是苏尘,不是曹钦。他有完整的身体,有年轻的经脉,有全新的人生。
所以《玄阴秘录》他用不了。正常人的经脉走不了太监的路线——就像没断过腿的人不会理解拄拐杖的技巧一样。那部功法的每一处运气设计都建立在残缺的基础上,对完整之身来说不仅无益,反而有害。
他在心里把这个结论又确认了一遍。前世的东西,该放下的就要放下。他现在有纳气法,有那本无名中品残本,有条理清晰的修炼方向——虽然慢,但路子是对的。
他收回目光,指腹在温凉的茶盏边缘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但秘藏功法的那种感觉,他还记得。
那种——畅通无阻的感觉。第一夜运气,气感就像江河决堤一样奔涌而来,一晚上就能打通好几个穴位。和现在纳气法那种用一根细吸管喝水的感觉完全不同。前者是在大江大河里游泳,后者是在小水沟里小心翼翼地淌水。那部功法的每一层境界他在心里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从入门的运气法门到中期的经脉扩展再到高层的元气凝形,每一步都刻在骨子里。就像一个人学会骑自行车之后,哪怕十年不骑,坐上去的一瞬间身体还是会记得该怎么保持平衡。
但记得归记得,用不了就是用不了。
就像一把钥匙,你知道它该插进哪把锁里,但那把锁已经不在了。
苏尘轻轻吁了一口气,把这股念头按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吹得烛火一阵摇晃。屋外的院子安安静静的,月光洒在石板地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混着晚风的声音,模糊而遥远。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感觉肺腑里清透了一些,那些萦绕在心头的杂念也随着这口气散去了几分。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关上了窗。
还是练功吧。
他走到蒲团前坐下,盘起双腿,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开始运转纳气法。丹田里那缕微弱的气感缓缓浮现,像一根细细的线,在他的引导下沿着经脉一点一点地前进。和前世的感觉比起来,确实慢得让人心焦。但他已经不焦躁了,因为焦躁也没有用。这条路只能一寸一寸地走,快不了。
但也正是因为慢,他反而比前世更沉得住气。
前世曹钦靠的是狠劲儿和不要命——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爬到最高的位置,因为他没有退路,身后是万丈深渊。但这一世不一样。他有家,有父母,有弟弟妹妹,有一个安心修炼的环境。他不用急着去和谁拼命,不用一边练功一边防着身边的人捅刀子。他能感受到丹田里那缕气感比上个月粗了一些。虽然只有一丝丝的差别,但确实在进步。这种看得见的、虽然缓慢但持续不断的推进,本身就是一种让人安心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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