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红润。竹签在碟底刮出细微的声响,沙沙的,像毛笔在纸上干蹭。几圈之后,碟子里已经看不到白色了,只剩下一团均匀的、湿润的、殷红的东西——像研磨好的胭脂,又像是一块新鲜的颜料,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好了。“那女人说,把碟子放在一边。
门在这时候开了。
苏尘偏过头。殷蕊站在门口——面纱还戴着,但已经撩起了一角,露出半张脸和下颌的线条。她的目光越过守卫,落在苏尘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那个中年女人。
“好了吗?“殷蕊问。
“颜料刚调好。“那女人说,把碟子端起来给殷蕊看了一眼,“小主打算纹在哪?“
殷蕊没有犹豫。她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脖子的右侧——耳垂下方大约两指宽的位置。
“这里。“她说,“和娘亲一样。“
那女人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她从木架上取出一只小瓷罐,又拿了一根极细的针——比刚才取血那根还要细——放在灯上烧了一下,又用一块白布擦了擦针尖。
殷蕊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口朝守卫偏了一下头。
“愣着干嘛?“她说,语气不算凶,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赶紧把姑爷送去洗漱。别误了吉时。“
守卫应了一声,朝苏尘示意了一下。
苏尘跟着守卫走出纹身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殷蕊已经进了那间石室,坐在了那把椅子上,微微仰起头,把脖子的右侧露给那个中年女人。那女人的手正持着针,蘸了一点碟子里的红色颜料,正要往她脖子上落。
门被守卫带上了。
洗漱的地方在另一端——一间独立的小石室,不大,但干净。墙角砌了一个浅浅的石池,池子边放着一只木桶,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蒸汽在石室里袅袅地升起来。
守卫也一起走进了石室。
“脱吧。“她说。
苏尘没有动。
“我自己来就行。“他说。
守卫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退到了门外,随手把门带上了大半——留了一条缝,但人站在缝外面,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和偶尔换脚时靴子蹭地的声音。
“快点。“门上传来守卫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别让我等太久。“
苏尘站在那间石室里,没有立刻动手。他先环顾了一下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外站着守卫。石壁上嵌着一面铜镜,磨得不算很亮,但能照出人影。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下面有一点没睡好的青灰。
他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这张脸看起来很安静,不像是一个刚被强迫拜堂的人。不过好几年没认真照过镜子,镜子里的脸越来越像第一世了。
现在也不是仔细端详这张脸的时候。
他把外衣脱了,叠好,放在池边的石台上。没有腰带,外衣散着,边角垂下来搭在石台边缘。他用水冲洗了一下身上——水很热,热到皮肤发红。他慢慢洗着,没有着急,像是想借着这片刻的安静把脑子里的东西理一遍。
本想趁着结束时找机会逃走,没想到这么倒霉。
苏尘洗完出来的时候,守卫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但看到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偏了一下头示意他跟着走。
穿过主干道,拐进一条窄一些的巷子,走到尽头,是一扇雕花的木门。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掌门居所。
苏尘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屋里的陈设——是殷蕊。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淡紫色的面纱换成了红色的——不是正红,是暗红,像熟透的石榴的颜色。她坐在一张木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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