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是深灰色的棉布长袍,料子厚实,穿在身上暖和又服帖。他换好之后在镜子前站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总算不像逃难的了。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不换“,出了东厢房。
铁兴被人领到了隔壁的房间。苏尘出来的时候,他正站在走廊上,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一身青灰色的短褐,料子比他那身旧的好多了,但不像苏尘那身长袍那样正式。他低头扯了扯衣袖上的线头,嘀咕了一句:“这衣服穿着不太习惯。”
苏尘看了他一眼:“习惯就好。”
铁兴又把袖子扯了扯,然后抬头看了看苏尘——换了一身深灰色长袍的苏尘,跟刚才那个穿粗布衣裳的人像是换了个人。衣服合身,料子厚实,穿在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感——不是衣服衬人,是人衬衣服。
铁兴上下看了他两遍,说:“这样看起来才像个世子。刚才那副样子——我还以为你就是个跟我一样的穷小子。”
苏尘没有接话,迈步往正厅走。
铁兴跟在他旁边,走了两步,又说:“那你以后怎么办?就在这宅子里住下了?还是办完事就走?”
“办完事就走。”
“什么事?”
苏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铁兴连忙摆手:“行行行,不问不问。”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跟苏尘并肩走在游廊下。
穿过游廊的时候,他走得不快。傍晚的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宅子不算大,但每一步走过去都能感觉到一种踏实感——老房子特有的那种沉静,像是住在这里的几十年光阴都渗进了墙壁和木头的纹路里。
正厅里,郑伯已经在等着了。桌上多了一壶热茶和两碟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酥饼。茶冒着热气,在初冬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暖。
苏尘在桌边坐下,把那两本册子放在手边。
铁兴也跟了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坐得有些拘谨——不像在路边那样往椅子上一瘫,而是正正经经地坐着,像是怕把椅子坐坏了。
郑伯给苏尘倒了一杯茶,犹豫了一下,也给铁兴倒了一杯。茶汤清亮,在青瓷杯里冒着细细的白汽,一股清苦的茶香在屋子里散开。
铁兴接过茶,说了一声“多谢”,声音有些干涩。他低头喝了一口,烫了一下舌尖,连忙把杯子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郑伯放下茶壶,站在一旁,看着苏尘喝茶。他安静了一会儿,说:“世子——我多嘴问一句——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你怎么……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
苏尘放下茶杯。
“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他说,“被几个人打晕了,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了。”
郑伯的脸色变了。
“人没事就好。”他说,“东西没了可以再置办。”他顿了顿,又问,“那几个人——是冲着世子来的?还是路过碰上的?”
“冲着我来的。”苏尘说。
郑伯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他点了点头,说:“那世子先在宅子里住下——天邑这边不比朔州,有什么事咱们慢慢来。”
苏尘没有接话。
他拿起那本枪法册子,翻开第一页,开始看了起来。枪谱的纸已经有些发黄了,但墨迹还很清晰。每一页的边角都被翻过很多次,纸张的边缘起了毛边——苏烈当年应该也反复翻过这本书。他能想象苏烈坐在灯下一页一页翻看的样子,手里可能还端着一杯酒。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把注意力收回到书页上。
郑伯会意,不再打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茶水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升起,又缓缓消散。
铁兴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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