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套话,而是从袖口里掏出那本书——《朔风异闻录》,封皮已经起了毛边,书页里夹着好几处折角。他翻开书,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话。
“这段——‘兽面人心人不知,人面兽心处处是。’”他抬起头看着苏明远。“我读到这一句的时候,在灯下坐了很久。阁下写这篇的时候,是怎么想到这个结尾的?”
苏明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
苏明远的紧张在这句话里消退了一些。
“……那个故事里的猎人,他找到山洞的时候,看到那个狼养大的孩子,第一反应不是救他——是怕他。”苏明远说。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向宁恪,而是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组织语言。“他没有再回去,不是因为他不想管。是他不知道该怎么管。那个孩子已经不会做人了。他不知道把一个不会说话、不会笑、只会像狼一样低吼的孩子带回人堆里,是对他好还是不好。”
他停了一下。
“所以他就放下了干粮,走了。”
宁恪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书页上那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把书合上了。
“就是这个。”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笃定。“就是这个。”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个人——那三个穿深灰长衫的人也一直在听,此刻都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话。宁恪转回来,看着苏明远,拱了一下手。
“明远公子,我们此番来朔州,不为别的——是先师的嘱托。”他说。“先师读过你的书之后,说了一句话:这个人的笔触还带生涩,但骨子里有东西。不是那些堆砌辞藻的人能比的。若能有人再带一带,把路子走正了,将来不可限量。”
他停了一下,看着苏明远,认真地说:“所以先师让我们来请公子——入我苍梧书院。”
宁恪说到这里,把书翻到扉页,指着上面那三个字。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两下。
“先师说,这书里有一个很难得的东西——不是文笔,不是故事——是这个人写东西的时候,心里没有想着要讨好谁。”宁恪说。“先师说,这种人的笔,才是最值得教的——因为他有自己想说的话,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说得更漂亮而已。教他,他学得进去。换一个天生就会写漂亮话的人来教,他反而学不进去——他已经会了。”
宁恪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我自己刚进书院的时候,第一年一篇正经文章都写不出来。”他说。“同窗写的都是工工整整的策论,就我写的东西不够方正。当时的师兄说我不适合走文路,但先师说了一句话——不急。笔是可以练的,但一个人有没有自己想说的话,那是练不出来的。有,就是有。没有,怎么教都没有。”
他看向苏明远。“先师说你有的,就是这东西。”
苏明远站在灯下,没有说话。
宁恪说完,也不再多言,拱了一下手,退回了座位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苏明远身上,没有催促的意思。
旁边一个年长一些的书院人接过了话头。他的年纪比宁恪大几岁,约莫三十出头,说话的语气也比宁恪更沉稳。他先朝苏烈拱了一下手,然后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王爷,王妃。在下沈昭,此次先师派我们五人一路从苍梧城到朔州来,除了请明远公子入书院之外,还有几句交代的话。”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明远公子入书院之后,想读什么书就读什么书,想听什么课就去听什么课。等一年之后,公子自己觉得想留下,书院再正式收录。若一年后觉得不合适——或者公子不想走这条路——随时可以离开,书院绝不为难。”
苏烈听到这话,端着茶杯的手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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