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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玄尘》

第七十章 冬去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正在离那扇大门越来越远。这种感觉不像他想象中那么慌张,反而有一种踏实。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该说的话都在昨天说完了。

    他低头把那颗鸡蛋剥开,咬了一口。蛋白还带着一点温热,咸淡适中。他嚼着鸡蛋,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冬天的枯黄里已经冒出了零星的绿色,田埂上的草根处泛着一层淡淡的青意。春天已经在路上了。

    透过车帘的缝隙,他看到门外的街景正在向后滑去。出了城门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远处是还没有完全泛青的田野,近处是官道两旁的枯草里已经冒出了新绿。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

    车轮的声音渐渐远了。

    苏尘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马车拐过街角,消失在晨光里。

    他在台阶上又站了一会儿。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凉意,钻进袖口里。他没有立刻进去,就这么站着,看着那个方向。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柳含烟终于别过头去,用袖子按了一下眼角。

    苏烈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马车的影子完全看不到了,才转身往回走。

    苏尘又站了几息,然后转身进了院子。

    ————

    冬天过去了。

    苏尘在这几个月里没有闲着。他每天早上在院子里练刀,劈、撩、刺、扫、格挡,五式来回练,练到不需要想下一刀往哪走,手自己会动。有时候一套打完,他能感受到体内的结丹境血气顺着经脉流动的轨迹——那股灼热的、活的力量在身体里缓缓运转,与玄气并行不悖。他把曹钦那批私藏翻了一遍,挑了两本中品血修的功法翻了翻,没有立刻开始练——他想等一等,等自己对这个境界的感知更稳一些再动。

    苏烈偶尔会过来看他练刀。不点评,就站在廊下看一会儿,看完转身走了。有一次他走了一半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手腕再松一点。“然后继续走了。苏尘后来试了一下——手腕松了之后,刀刃出去的弧线果然顺畅了几分,收刀时的回弹也轻了。

    柳含烟还是老样子。每天管着府里的琐事,安排厨房的伙食、检查库房的存粮、清点下个月该添置什么东西。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利落干脆,但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会站在廊下发一会儿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苏尘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等信。

    苏明远的第一封信是在他离开后的第十天到的。

    信是驿站快马送来的,封皮上写着“朔州瀚北王府 柳含烟亲启“。柳含烟拆信的时候,苏烈就站在旁边。他没有凑过去看,但他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没有喝一口。

    信里说的都是路上见闻——第一天过了清河渡,第五天翻过了一座说不上名字的山,山上的松树被雪压弯了枝头。宁恪一路上给他讲苍梧书院的规矩,说书院不收寻常弟子——入门之前要在书院正门外的苍梧树下静坐三日,能感应到书院的灵气才算过了第一关,过不了的就只在外院读书,不授修炼之法。沈昭则在歇脚的时候指点他几句策论的基础,说苍梧书院以文入道,文章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用来承载自己气的——气顺了文章才有筋骨,文章有筋骨了修炼才能往上走。苏明远在信里说他当时听不太懂,但先记下来了。

    柳含烟读完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她去厨房吩咐晚上的菜加两道明远爱吃的——然后才想起来明远不在家。她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瞬,转身走了。

    苏烈那天晚上在书房坐了很久。

    第二封信是在半个多月后到的。苏明远已经到苍梧城了。他写书院的正门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匾上那三个字看着平平无奇,但站在门前仰头看的时候,会感到一股隐隐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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