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有一次收了刀,把不换插回腰间的刀鞘里,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以前苏棠也来得这么勤吗?
他回想了一下。以前苏棠也来,但好像没这么频繁。偶尔来送个东西说两句话就走了。不像现在,只要蒙训院休课她就会来,来了就不走,也不说有什么事,就是待着。
他看了一眼苏棠。苏棠正低着头,用指甲掐着一片草叶,把草叶掐成一小段一小段的,碎屑落了一裙子。她注意到苏尘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裙子,把碎屑拍掉了。
他看了一眼苏梨。苏梨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院子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看树梢上的新芽。但苏尘注意到她的视线余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又在自己转头的时候及时移开了。
苏尘想了想,没有想出什么结论。
他把刀收回鞘里,走进屋里去倒水喝。杯子端起来的时候,他站在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苏棠和苏梨坐在院子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苏棠低头摆弄手里的草叶,苏梨偏着头看着远处的某个方向。春天的风从院子里穿过去,带动她们的衣摆轻轻晃了一下。
一个暮春的下午,苏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读苏明远的第四封信。
苏明远在信里写他已经开始正式跟先师学习了。先师教法很特别——不先讲道理,先让他读十篇历代先师的文章,读完之后默坐感应,再去写一篇自己的感想,再把感想和原文逐句对比。他说对比完了之后发现自己写的东西里有一半都是别人早就说过的话,只是换了个说法而已——不只是文笔上的不如,是人家文章里的那股气,他还没养出来。他说先师告诉他,苍梧书院的修炼根基不在拳脚上,在文章里——一篇文章的气顺不顺,就是一个人经脉里的气通不通。文不通则气不顺,气不顺则修为上不去。所以书院的弟子,练的不是刀剑,是笔下的那一口气。
然后先师看了他交的第一篇习作,没有点评好坏,只在纸边上写了一行字:“路子对了,句子上还能再省几个字。“
苏尘手指捏着信纸,把那一行字又读了一遍。
他慢慢把信纸放下。
“路子对了,句子还能再省几个字。“——这话放在外面,是一句文评。但配合苏明远前面那些话来看,这根本不是什么文评。先师说的“句子“不只是句子——是气。文章里多余的字,就像经脉里多余的气。该通的地方通了,该收的地方也收了,说明路子对了。但还能再省——说明还有冗余,有冗余就是气还不够纯。写文章如练功,字越少气越纯。
苏尘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树叶。这位先师教人的方式,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他把信纸折好放在石桌上,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叶。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青萝走进来,步子比平时紧了一些。她先在院门口停了一步,整了整衣襟,然后走到苏尘面前,行了个礼。
“世子,顾小姐来了。“
苏尘没太在意。顾清瑶常来王府,有时候来找苏棠说话,有时候跟着柳含烟聊聊天,没什么稀奇的。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随口应了一句。
“让她进来就是了。“
青萝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她看着苏尘把信纸收起,补了一句。
“顾司牧和顾小姐一起来了。“
苏尘手里折信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抬起眼看了青萝一眼。
“顾司牧?他来干什么?“
“不清楚,说是有件事与王爷商量,这事与世子有关。“
苏尘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站起身。
“走,去看看。“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