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是他的女儿,他的养女,他亲手从柴房里抱出来的那个小女孩。
他该怎么对她说?
“我喜欢哥。”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更稳了,“从小就是。从哥把我带出那个房间以来,就一直在喜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她咬着嘴唇把那点要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然后继续说下去。
她的声音有一点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些年,我看着他,看着他出远门,看着他回来,看着他在院子里练刀,看着他在廊下看信。我就是想一直这么看着。我没想过要跟谁抢,也没想过要跟谁说——我本来打算一直不说的。”
她顿了一下。
“可今天不说,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落地之后,厅里安静了很久。
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的安静。
苏尘站在那,没有动。
他听着苏棠的话,没有打断,没有开口。他的表情看起来还是那副样子,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个房间。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苏烈把一个小女孩抱回来,她蜷在床角不说话,不吃东西,不哭不闹,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猫。他那时候也不大,但他端着一碗麦芽糖,在她门口坐了很久很久。不知道说什么,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些有的没的——院子里石榴树上的麻雀、明天可能会下雨、厨房今天做了桂花糕。
她不说话,他就继续讲。
讲了多久,他不记得了。后来她开始听了。再后来她开始应了。再再后来,她变成了那个会偷桂花糕、会蹲在王府门口等他、会叫他“哥”的女孩子。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一个妹妹对哥哥的依赖。
可他错了。
他听着苏棠刚才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她说得笨,说得急,没有一句是漂亮的场面话——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柳含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了苏烈一眼,苏烈拧着眉,却没有立刻反驳。
顾清瑶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没有看任何人。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握着的那只手,指尖已经白得像纸了。
她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了一下又落回原处的草。
她没有看苏棠,也没有看苏尘。她甚至没有抬头。
苏尘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表情跟之前差不多,看不出什么变化。
但他的目光在扫过侧边的时候,碰上了另一个人的视线。
苏梨。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到的。
她就只是坐在靠角落的一把椅子上,手边搁着一碗茶,姿态松松散散的,像是来看一场早就买好票的戏。她的嘴角挂着一点弧度——不大,不张扬,但清清楚楚。那表情不是幸灾乐祸,更像是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她甚至还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抬起眼,又往苏棠那边看了一眼。
她显然知道苏棠会来。
苏烈在椅子上坐了片刻,长出了一口气。他是朔州十万边军的统帅,在战场上什么阵仗没见过,但眼下这个场面,比面对寒渊骑兵还让他头疼。
他侧头看了一眼柳含烟,柳含烟正低着头捻手里的帕子,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又看了一眼苏尘。
苏尘站在那,表情跟刚才一样,看不出什么端倪。
苏烈收回目光,压了压情绪,转向顾衍之,语气尽力放得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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