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玄尘》
第七十二章 婚约算算日子,贤侄应已年至十八。为兄有一女,年长一岁,品性尚可。不知弟是否还记得当年的约定?
若还记得,便带贤侄来灵蕴山小住几日,让孩子们见见。
另,山上新采的灵茶不错,弟若得闲,不妨来坐坐。
段玄清,亲笔。
苏尘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第一遍,他看的是信里的内容。第二遍,他看的是信里没写出来的东西——那个叫段玄清的人,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认真想履行约定,还是随口一说试探一下苏烈的态度。
但从字里行间来看,段玄清写这封信的时候,是认真的。
那句“若还记得“写得轻巧,但轻巧底下是有分量的。真正不在意的人,不会专门派人送一封几百里的信来。
他把信纸折好,放在茶几上。
“约定?”他问。
苏烈咳了一声。那一声咳得很用力,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口——端起来才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他又把茶碗放下了,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
“这个嘛……”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往上看了一瞬,像是在翻一段很旧很旧的老黄历,“要从我年轻时说起了。”
他坐直了一些,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回忆过去的味道。那种语气不是装的——是说到那段日子的时候,他自己就先回到了那时候。
“那时候我大概也才十七八岁吧,跟你现在差不多大。”苏烈说起这个的时候,眼里有了几分不一样的神采,“当时的我可说是意气风发,豪情万丈,带着一把枪就离开皇宫闯荡江湖去了。那时候年轻,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自己一个人能走遍天底下所有的路——”
他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笑意。那种笑意不是装出来的客气,是真的想起来就高兴。
柳含烟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他腰上戳了一下。那一下精准得很,像是做过无数次,连位置都拿捏得刚好——不疼,但足够让他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说重点。”
苏烈的话卡在喉咙里,缩了一下腰,咳了一声,收了收那副神气的架势。
“咳。简单来说,就是我年轻时闯荡江湖,遇到了两个人。”他伸出两根手指,“气味相投,就结拜了异姓兄弟。当时三个人喝了不少酒——说了不少大话,也定了不少约定。”
他停了一下。
“其中有一个约定就是——将来要是各自成了家,生了孩子,都是男孩就让他们结拜为兄弟,都是女孩就结拜为姐妹。要是有男有女……”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就让他们成亲。”
苏尘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安静了几息,然后问了一句。
“那如果两个男的、一个女的呢?”
苏烈一愣:“什么?”
“或者一个男的、两个女的。”苏尘继续说,语气平平的。
苏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苏尘,像是想说什么,又发现确实没什么好说的。那个时候他年轻气盛,酒喝到位了,什么豪言壮语都敢说。哪会想到几十年后,这些酒话会变成一封真真切切的信,摆在他儿子面前。
“……当时喝多了,没太计较这个。”
他含糊地收了尾,声音比刚才小了一截,带着一种“你非要把这层纸捅破吗“的无奈。
柳含烟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没有责怪,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她认识苏烈这么多年,太清楚他年轻时候是什么德性了——酒一喝多,什么约定都敢做。
“你与我成婚的那天,他是不是也提过这事?”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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