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她看出他在想事情,没有打断他。她能从他手指敲碗沿的节奏里看出他在——不是他在发愁,是他脑子里正在把什么东西串起来。
过了一会儿,苏尘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夭夭看到那个动作,等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少主,在想什么?”
苏尘抬起目光。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打开的盒子,然后又看向门口的方向。
“何延章,”他说,“很可能就是那个覆面人。”
夭夭的眉头动了一下。晏寥原本靠着椅背闭着眼,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皮撑开了一线,看了过来。
“为何?”晏寥问。
苏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放下。
“刚才那个人闯进来,是来抢盒子的。”他说。“但你们想想他闯进来的时机。”
夭夭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苏尘继续说下去。
“小草正要说她娘怎么打扮、在养血堂里用什么名字的时候——那个人一脚踹开门冲了进来。他不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卡在那个点上。”
“你的意思是,”夭夭说,“他不想让小草说出那个名字?”
“不是那个名字。”苏尘说。“孙花这个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伪装。”
他把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厅里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他怕小草说出伪装成老奶奶这句话。因为他自己就在用伪装。”
夭夭没有立刻接话。她在想这句话的分量。
苏尘看着桌上的油灯火苗,继续说下去。
“而且你们注意到那个覆面人出手的方式了吗?他所有招式都用右脚发力——躲、攻、退,全是右脚先动。左脚一直拖着,不敢踩实。”
晏寥的眼睛又睁了一些。他没有说话,但他在回想刚才那场交手。苏尘说的是对的——他当时在和覆面人对了几招,确实感觉到对方的重心一直在右侧。
“白天我去司牧府的时候——”苏尘的目光垂了一下,“何延章坐在那里,一只手一直搭在左膝盖上。站起来的时候撑了两下扶手才起来,膝盖下不去力。”
小厅里安静了片刻。
桌面上,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一晃一晃的影子。墙角那只旧木柜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个沉默的人站在角落里听着。
晏寥靠着椅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睁开了眼。他看了苏尘一会儿,然后垂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只打开的盒子上。
他没有说话。
夭夭也没有说话。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垂着,脑子里把刚才那些话过了一遍。
温小草坐在那里,双手还捧着那只已经凉了的碗。她低着头,没有说话。那些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今天闯入的那个人,当年打伤她娘的那个人,就是明州城里那个人人喊一声司牧大人的老人。
她攥着碗沿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苏尘没有看她,但他开口了。
“今晚先这样。你先休息。”
他看了晏寥一眼。
停顿了一拍。
“明晚——”
他的声音平,不带波动。
“明晚,我和你一起去一趟司牧府。”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放下碗,站了起来。
夭夭跟着站了起来。温小草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拎着她那个破布包裹。
晏寥坐在椅子上没有马上动。他缓了一口气,然后撑着扶手慢慢站了起来。动作不快,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苏尘拉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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