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又问了一句。“那个接头的牢头呢,记得是叫老贾,对吧?”
“对。”夭夭点点头说。“听说失踪了。顾司牧大发雷霆要彻查,把牢里的人都问了一遍,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温小草没有说话。她把茶碗放回桌上,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了手。她垂着眼,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椅子腿在地上轻轻挪了两下。她攥着的那块馒头被捏得变了形,碎屑从指缝里落下来,落在桌面上。
小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油灯的火苗在桌面上跳着,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芸娘把那碟腌萝卜往桌中间推了推,又坐了回去。
温小草把手里捏碎的那块馒头放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手在发抖,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苏尘没有再多问。他把碗里剩下的茶喝完,放下,站了起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夜色把整条巷子吞了下去,只剩下远处几户人家窗纸上透出来的微弱光亮。
他转过身,看向晏寥。“走吧。”
晏寥撑着桌面站了起来。夭夭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们去,在外面接应。”
苏尘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点了头。他看了一眼还坐在桌边的温小草,然后对芸娘说:“你看着她。我们天亮前回来。”
芸娘点了点头。
苏尘推开门,走了出去。晏寥跟在后面。夭夭也跟上了。
夜风迎面扑来。铺子大多上了门板,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块一块的银白色光斑。街面上没有行人。
三人沿着街边走,没有说话。
走了约莫两刻钟,司牧府的轮廓从街口露了出来。
府门前还有人进出——一个差人牵着一匹马从侧门出来,跟门房说了两句话,翻身上马走了。
苏尘停下脚步,往墙角的暗影里退了一步。“人还多。得再等等。”
三人退进街对面一条窄巷的暗处。巷子不深,两侧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夜空。月光照不进来,但巷口的微光勉强能让三个人看清彼此。苏尘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司牧府的大门上。
巷子里安静得很。只有夜风从巷口穿过的声音。
晏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伸手往怀里摸了一下,掏出一个东西来。苏尘侧头看了一眼。是一支短笛,颜色很深,像是用什么深色的兽骨打磨成的,表面光滑,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管身比寻常笛子短一截,吹口开在侧面,尾端收成一个圆钝的尖。
晏寥把笛子凑到嘴边,吹了一下。但没有声音。
苏尘看着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夭夭也看了过来。
晏寥把笛子从嘴边拿开,没有解释,侧耳听了一下巷子上方的动静。
过了七八息。头顶传来一阵风声。不是普通的风——是翅膀扇动的声音,沉重有力,每一下都带着分量,把巷子上方的空气搅得呼呼作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苏尘抬起头。
一只巨大的蝙蝠从夜空中俯冲而下。双翼张开,几乎把整条窄巷的上空遮住了。月光从翼膜的边缘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破碎的光影。体型比普通蝙蝠大出数倍,展开双翼约莫一丈多宽。通体漆黑,翼膜厚韧,边缘带着一道淡淡的暗金色纹理。
夭夭猛地往后缩了一步。“大、大蝙蝠——”她一把抓住苏尘的袖子,躲到他身后。
那只蝙蝠收翅,落在晏寥伸出的手臂上。爪子扣进袖口的布料里,抓得很稳。落下来的时候整只手臂往下沉了一下,但晏寥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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