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钱只够买酸梅。”
唐玲噘着嘴,但还是把酸梅干揣进了袖子里。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成局哥,谢谢你。”
何成局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玲丫头,”他鬼使神差地开口,“你是不是……”
唐玲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何成局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改了口:“是不是最近没睡好?脸色不好看。”
唐玲垂下眼,摇了摇头,转身跑了。
何成局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身开始今晚的活计。
擦桌子、摆椅子、点灯笼、准备茶具酒具。几十张桌案要擦得锃亮,上百只酒杯要摆得整整齐齐,所有灯笼的灯油要加满——昨晚上灭了两盏门口灯笼的事余三娘已经骂过他了。
等这些活干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春香楼前厅亮堂堂的,几十盏灯笼把整个大厅映得如同白昼。姑娘们换上了最好的衣裳,擦着胭脂水粉,在楼梯上站成一排,等着今晚的客人。
余三娘坐在二楼的雅座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睛扫视着整个大厅,像一位检阅自己军队的将军。
何成局站在门口,脸上挂起了职业性的笑容。
门外的柳花巷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有摇着折扇的富家少爷,有挎着腰刀的江湖客,有腆着肚子的商人,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
各色人等在灯笼的红光里来来去去,面目模糊,像一条河。
何成局扯开嗓子,声音洪亮地穿透了夜色里的喧嚣——
“客官里边请——”
他脸上堆着笑,嘴里喊着话,弯着腰,给每一个迈过门槛的客人引路。
这是何成局的日常。
六年如一日的日常。
他不知道今晚会有什么客人来,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一辈子的尽头在哪里。
他只知道今晚要端茶倒水、擦桌扫地,然后在后半夜客人都散了之后,一个人蹲在厨房里吃一碗凉透了的残粥。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