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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的时候,何成局注意到了彭幼楚。
她今天起得很早,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粥。何成局给她端了一碟咸菜过去,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幼楚姐,咸菜今天多给你一碟,你多吃点。”何成局笑着说。
“成局。”彭幼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来,“昨晚上……谢谢你。”
何成局愣了一下。彭幼楚来春香楼三年,几乎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她平时就像个影子,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不跟任何人交流,不跟任何人亲近。每次他给她端药、送饭,她最多点点头,连个“嗯”都很少说。
“谢什么,端茶送水是我的本分。”何成局摆了摆手,转身要走。
“不是。”彭幼楚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带了点急,“不只是端茶送水。你挡在我前面那两次……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何成局回过头,看着彭幼楚的眼睛。她的眼睛依然没什么神采,但在那层死灰之下,他隐约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那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时的眼神。
何成局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以后姓钟的再来,你就往我这边靠。我有办法治他。”
彭幼楚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声。
何成局转身走了,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彭幼楚对他产生了信任。从修炼的角度来看,这意味着以后从她身上引阴气会更安全——一个信任他的人,不会在睡梦中对他产生警觉。
但他心里同时也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淡淡的愧疚。彭幼楚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而他只是在算计她。
这丝愧疚只持续了不到三息就消散了。
何成局走进厨房,开始洗碗。水很凉,手指浸在冰水里有些发僵。他低头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跟六年前刚到春香楼时没什么变化——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愧疚有什么用?愧疚能让彭幼楚不被卖进春香楼?愧疚能让那个趴在污水沟里的孩子活过来?愧疚能让那个踩碎红糖的纨绔少爷跪下来道歉?
都不能。
这个世道,愧疚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三天后的下午,春香楼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孙文轩。
那个欠了春香楼三十两嫖资的穷酸举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的青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昂首挺胸地跨进了春香楼的大门。他的下巴抬得老高,步子迈得四平八稳,好像他不是来嫖妓的而是来巡查的学政大人。
“三娘在吗?”孙文轩站在大厅中央,折扇啪地一收,扇柄在大拇指上转了一圈,姿态很是潇洒——可惜扇子是纸糊的地摊货,转圈的时候差点散架。
何成局正在擦桌子。他直起腰,笑着迎上去:“哟,孙老爷,稀客稀客。三娘在楼上,我这就给您叫去。”
“不必了,我自己上去。”孙文轩迈步就要往楼上走。
何成局侧了一步,正好挡在他前面,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孙老爷,三娘正在会客,您稍坐片刻,我给您沏壶茶。”
孙文轩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何成局的阻拦扫了他的面子。但他一个举人老爷,总不能跟一个跑堂的小二较劲,只好哼了一声在厅里坐下。
何成局去沏茶的时候,张颜正好从楼上下来,看见孙文轩,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非常精彩。她快步走进厨房,压低声音对何成局说:“那个老赖又来了?他还欠着三十两没还呢,怎么有脸来?”
“大概是脸皮厚到了一定程度,反而变成了本事。”何成局给茶壶里放茶叶,动作不紧不慢。
张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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