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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六章:宴上露锋芒
——这次换了一块砖,更靠里,更隐蔽。然后他端起木盆,开始洗碗。

    水很凉,手指浸在冰水里有些发僵。他洗碗的动作不紧不慢,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余三娘知道他藏了书,知道他看了后半本,但她选择了警告而不是揭穿。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余三娘至少目前还不想动他。第二,余三娘在给他机会。或者说,在给他一条绳子,看他会不会自己把自己吊上去。

    何成局把最后一个碗码进碗柜,用围裙擦了擦手。不管余三娘怎么想,他的修炼不能停。但要更小心了。余三娘既然注意到了灶台的砖,说明她对他最近的举动已经起了疑心。

    得把书换个地方藏。

    何成局环顾厨房,目光扫过灶台、水缸、碗柜、柴堆。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房梁上——厨房的房梁是一根老榆木,上面落满了经年的油灰,黑漆漆的。房梁跟墙壁交接的地方有一个天然的木节洞,拳头大小,不爬上去根本看不到。

    就那里。

    何成局搬了张凳子,踩上去,把书塞进木节洞里,又抓了把油灰抹在洞口边缘,遮住了书的边角。然后他跳下来,退后几步打量——完全看不出来。

    三天后,梁启元在春香楼大宴宾客。

    这次宴请的阵仗比上次洋商那次还大。梁启元把整个春香楼包了场——不是包二楼,是包整栋楼。三十二位客人,有十三行的行商,有官府的师爷,有码头的船东,有佛山的铁商。梁启元亲自列的单子,余三娘看了直挑眉——这些客人里有一半互相不对付,平时在外面碰见了都要绕着走。

    “梁老板,您这是摆酒还是摆擂台?”余三娘问。

    “摆酒。我梁启元的面子,还压得住场。”梁启元拍着胸脯说。

    事后证明梁启元的面子确实不小——客人们都来了,一个没少。虽然彼此之间有面带假笑的、有冷眼旁观的、有干脆装作不认识对方的,但至少都坐在了同一张桌上。

    何成局负责传菜。

    今天厨房里忙翻了天,两个厨娘手脚并用都赶不上上菜的速度,余三娘又从隔壁酒楼临时借了个厨子来帮忙。何成局端着托盘在厨房和前厅之间来回穿梭,一晚上走了不下百趟,腿都快跑细了。

    但他跑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托盘上的菜碟纹丝不动,汤汁一滴不洒。前几天冲开第一条经脉之后,他对身体的控制力提升了一大截,以前端三道菜走快步会洒汤,现在端六道菜小跑都没事。

    席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梁启元坐在主位,左右逢源,跟谁都碰杯,跟谁都称兄道弟。他带来的那个洋商今天也在,穿着一身中式长衫,筷子用得比上次熟练了不少,但夹鱼丸的时候还是手滑了两回。

    何成局端着清蒸鲈鱼上桌的时候,刚好听见有人在议论南海的海盗。

    “陈万潮上个月在伶仃洋劫了一条安南的商船,船上装的不是货——是银子。”说话的是个干瘦的中年商人,姓马,做的是香料生意,“安南王派人来找两广总督要说法,总督大人把案子压下去了,说那条船根本没有进过广州港,无从查起。”

    “无从查起?”另一个商人冷笑,“陈万潮的船三天前就停在黄埔港,银子早就卸完了。总督衙门的人又不瞎。”

    “瞎倒不瞎,只是眼睛长在银子上。”

    一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何成局摆好菜,退到角落里站定。他注意到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客人一直没有开口——钟铁山。钟铁山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的长衫,坐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铁砧。他面前的酒杯几乎没有动过,筷子也只夹了几筷青菜。

    钟铁山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白绸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这人何成局没见过,但看座次——紧挨着钟铁山,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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