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他背着手,微微低着头看何成局,眼神平静而专注,像是大夫在看一个病人。
何成局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了。他没有动——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先动就是找死。他只是抬起眼,用一种尽量平淡的语气说:“什么阴煞?”
“阴阳失和,阴气反噬。你体内至少有六股不同来源的阴气,互相纠缠,压制不住了。”青衫文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何成局听到“六股”两个字的时候,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里。他清楚地感知到了数量——不是猜的,是感知到的。一个能隔着几步距离精准感知到别人体内阴气数量的人,修为至少比他高两三个大境界。
“你是谁?”何成局的声音沉了下来。
青衫文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掌摊开,里面是一个极小的纸包。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粒朱红色的药丸,米粒大小,散发着一股辛辣的药味。
“你眼底的红芒,是阴煞之气上冲瞳仁所致。再拖下去,不出一个月,你的眼睛会开始畏光、流泪、视物模糊。三个月后,阴煞入脑,神仙难救。”他将纸包递到何成局面前,“这是我自己炼的清心散,能暂时压制阴煞反噬。不治本,但能给你争取时间。”
何成局没有伸手去接。他靠在墙根上,抬头看着这个消瘦的青衫文士,脑子里正在飞快地转。这人为什么三番五次出现在他周围?为什么要帮他?这几粒药丸是真是假?会不会是毒药?
“你为什么帮我?”何成局问。
青衫文士沉默了很久。久到何成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远处码头上传来纤夫们拉船喊号子的声音,沙哑而悠长。
“因为你练的那本书,”青衫文士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是我写的。”
何成局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他盯着青衫文士的脸,那双深陷的眼窝,那副消瘦的面容,那身皱巴巴的青色长衫。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了——钟铁山第一次来春香楼喝酒的那天晚上,他在春香楼附近隐约感觉到的那个在暗处窥探的人影。那个醉醺醺的佛山铁器商人把《阴阳缠绵诀》落在枕头下面的那天晚上,这个青衫文士就在春香楼附近。
不是钟铁山把书落下的。那本书从一开始就不是钟铁山的。
“那本书是你放在春香楼的。”何成局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铁皮上。
青衫文士没有否认。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土地庙残破的香炉上,消瘦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老。这个人在城墙上一站就是一个时辰,走路比余三娘还轻,连陈小满都觉得他武功很高。但他的眉宇间有一种比武功更沉重的东西。不是杀气,是悔意。
“那本书的后半本,是我改的。当年我也跟你一样,为了走捷径,把正道双修功法改成了采阴补阳。我花了三年时间修炼,实力突飞猛进,从武者一路冲到内劲境。然后在冲击宗师境的那个晚上,丹田里的阴气同时暴乱——十几股不同来源的阴气在我体内互相撕咬,经脉断了一半,修为尽废。”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我用了十年时间才勉强活下来,但修为永远回不去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那本书——当年我穷困潦倒时把它卖给了一个武者,得了几十银子,后来几经辗转,据说落到了佛山一个商人手里。我追到佛山,又追到广州,找了整整两年。等我终于找到的时候,你已经练了。”
何成局沉默了很久。
“你把书放在春香楼,是想害人?”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青衫文士摇头,“我是想把它拿回来销毁。那天晚上我跟着钟铁山的马车到了春香楼,本打算趁夜翻进去找书,结果你先我一步打扫房间时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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